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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独丧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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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一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梁国气急:“八郎,你去吩咐人套车,我即刻就要进宫!”

张八郎站在一旁劝道:“嫂嫂你别急,眼下皇城落钥,恐怕赶不上。”

“我怎能不急?!元良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脾性我最清楚不过。这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闹了这么一出!若是兖国还在,那些小人怎敢去迫害元良?他们这是在离间天家骨肉!兖国在天之灵怎能安息!陛下心里难道不会愧疚吗!”

张八郎只得叹气。

“可是兖国姐姐已经不在了,陛下那里……恐怕说不动啊!”

“是啊,此事已经由首辅冉大人批准,无论如何,陛下都要给内阁、乃至朝廷一个答复,断然不可能凭谁的求情就开天恩的,况且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们在郡王府搜了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梁国气得暴吼:“他们是贼喊捉贼!你们别拦我,我要入宫!”

“姐姐!我们贸然求情,如果把陛下惹急了,元良就更不可能平安了。”

“你们……你们都有自己的顾忌……你们别拦我!”

“嫂嫂!”

“姐姐!”

宋国长公主和张八郎俱是惊呼,张永一即刻冲进去,就见梁国又被气得昏了过去,枕在宋国长公主的肘弯,整个人苍白单薄像一只纸糊的娃娃。

“祖母!”

府中的大夫不会儿就到了,宋国长公主也被吓得不清,被请至客房暂歇。

张八郎将他拉到了外间,张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出去了一趟,解开沾满了雪水的斗篷,头上的风帽也来不及摘,径直走了过来。

“堂兄!”

“绰儿,外头怎么说?”

张绰将祖父扶到榻边坐下,“我去问了羽林卫中人,朱雀卫已经把元良郡王和世子从紫薇宫带回了后廷,就关在启新殿。”

说着,他不自主摇头叹气:“宫里风声特别紧,锦麟卫和阴阳卫半个字也不敢透露,刑部那里我已找人去通门路,现在还没有消息。不过我听说,傍晚抄家时,长平公主也在。”

张永一凝神。

张绰眼有希冀,“或可问问长缨卫。”

张八郎的脸色却越发沉重:“不要去问东宫。”

张永一和张绰俱是一脸不解,但瞬息他们又明白过来。

“这件事究竟是谁策划的,我们一概不知,郡王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我们也一概不知,最怕就怕在,元良郡王只是一个幌子。”

最怕就怕在,他们意指东宫。

“但东宫绝不会坐视不管。”

张八郎拍拍张永一紧攥着桌角的手,“那是东宫的事。”

不是张家的事。

张永一心紧。

张绰宽慰道:“永一,刑部那里我们可以尽力,哪怕是内阁,我们也能试试,但是东宫——”

“我知道。”

见张永一只体谅地点头,脸色不好更苍白憔悴,张八郎心里十分难受。

他思量片刻,还是开口:“络儿,明日去兵部点了卯,便随我出去一趟。”

**

“堂兄来早了,夫君还没回来。”

张八郎牵着张永一向襄阳侯夫人张玫柔问礼。

“这是永一吧?在老宅见过一面。”

“参见夫人。”

张玫柔保养得很好,几乎没什么明显的皱纹,笑起来温温柔柔,说起话更让人如沐春风,她伸手虚扶张八郎一把,“永一现在留了京,又进了兵部,长公主的心应当能定下来了。”

张八郎笑道:“是啊,接下来只需处理他的婚事,等他成了家,嫂嫂才能彻底安心啊。”

张玫柔笑得和煦,拉过张永一,迅速又打量几眼,心中赞赏之情更盛,引着他们往门内走,“今日晋国她们都不在,便只能让我这个嘴笨的陪你们聊会儿天等午饭了。”

“是因为元良郡王的事情吗?”

“是啊。”张玫柔忧心,“昨天二卫大张旗鼓地闹了一番,把郡王和仪臣世子都锁在了宫里,长平公主还为了小公子仪明和锦麟卫顶了几句,在宫里等着陛下发落,晋国听见了消息就入宫给她求情去了——”

听见沈磐,张永一不自主多凝了几分神专注要听,但张玫柔点到为止、不欲多说。

张八郎瞥了一眼暗自焦急的张永一,顺势问道:“长平公主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长平带着仪明去上林苑游玩,回宫的时候恰恰路过了王府,锦麟卫要拿人,长平不肯,这就吵上了。”

张八郎皱眉:“郡王府里真查出了什么东西?”

张玫柔沏茶,叹气道:“应当是有实证了,锦麟卫、阴阳卫还有刑部,三家并查——”她摇摇头,头上的那支芙蓉花簪轻轻摇荡,似也在吐诉众人的无可奈何:“恐怕没有转圜余地。”

“郡王常年不在化隆,这郡王府——”

张玫柔将茶盏递到张八郎手边,“夫君也是这么说的,东西的的确确是在三家的眼皮子底下找出来的,冉大人在边上盯着,没法作假,但王府里空荡荡的,若说是有心人塞进去的,或许可以辩一辩。”

张玫柔说得在理,可张永一听着,总觉得话中哪里不对。

“那具体是什么东西,侯爷可有眉目?”

张玫柔给张永一也递去一盏,张永一轻声谢了。

“昨天三家一回宫,冉大人就被叫进了内廷,信笺都锁着,半分消息都漏不出来,外头要打听,得看今天冉大人怎么说。”

张永一心里那股子怪异冲到了顶峰。

张八郎点点头。

堂上一静,张永一心里却吵嚷起来。

他好像知道怪异之处竟在何处。“或许可以辩一辩”,“今天冉大人怎么说”,不对,统统不对,应该只是“可以辩一辩”,“冉大人怎么说”。案件的疑点便是为元良郡王辩驳的要点,而冉琢明更不能因为一夜的封宫锁禁而前后口径不一。

正此时,堂外传来一阵声响,张玫柔一个人笑着起身迎了出去,进来时便又多了两个人。

乍一看,襄阳侯父子二人便如照镜子般站在他们眼前。

张八郎向郇翾施礼:“郇侯爷。”

张永一行完礼,直起身看去时,郇翾和他的长子郇渰也正看来,只这一眼,张永一便瞧出这对父子的不同。郇翾斯文,斯文得有些文弱,幸好他上了年纪,蓄起了胡子,总算看起来有些威严;而郇渰不同,身上有读书人的温濡之气,但更多了一点说一不二的金石之意,不笑的时候,跟他的父亲站在一起,反倒比他的父亲还有簪缨氏族的威赫。

若他们父子两个是同样年纪,让旁人去猜谁父谁子,恐怕要闹出不少笑话。

郇翾盯着张永一看了半瞬,便对张八郎道:“正英,去书房细说。”

张八郎点头,却转身将张永一让到了自己身前,好让郇翾父子看得更清楚些,“他们都大了,多懂点事也无妨。”

犹疑一瞬,郇翾边打量着张永一边点头,“好,多听些也好。”

他的话里尽是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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