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忱摆摆袖袍,轻笑一声:“小弟此言差矣,我同沈三小姐是情意双投,断没有如你所说那般。”
“哦?情意双投?弟没记错的话,沈三小姐这才同魏大人定过亲吧?”他又将矛头引向锦心,“某离京数月,也没能赶上你二位的定亲之宴……”
“这怎么一转眼……?你又成了我阿兄的钦定之人?”
锦心冷下神色,不再看他二人,颔首只道:“安公子几经周转才又回到懋都,现如今还是快去歇整一番,不必如此急于挂念于我们。”
徐忱听到锦心将他二人并称“我们”,便扯了唇角,甚是愉悦。安诀不恼,只是又上前两步,锦心觉着有些被冒犯到了,刚要后退,边听得此人用两人能够清晰听见的声音道:“某送三小姐的这份礼物可还喜欢啊?”
徐忱侧步上前本想要隔开二人,可只这一息只差,安诀已倒回原位,随后行了周正的礼,转身离去。
锦心却是愣在原地,周身都仿佛冷却在了北疆的冰天雪地里。
她顿悟,原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变化都是这安诀刻意引导所为。他被魏琎借势调离出京便怀恨在心,所以那时才特意寻到自己来说准备了一份厚礼一事。
实则更早——安诀从来便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从他和锦心初次见面,由小六儿的三言两语的对话中得知了沈清霖的近况,就已经令他兴奋不已,做好了要痛痛快快报复一场的准备。
可他查了许久也未有头绪,巧在这时,他得知锦心竟也是从北疆被寻回来的。而他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兄长也是……
如此巧合必有因果。
于是,他只稍作打听便先两人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就那样观望着,看着自己的兄长借公事回北疆寻妻,看着他兄长的妻子改头换面攀上了大长公主之子的势,又作势要抢亲,让魏琎急于定亲,令此事提前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而就连锦心和徐忱的再见都是他一手操控的,不然怎会巧合到两人相见之日就在锦心定亲日前夕?
他人虽已离京,看似站在了此次事件之外——他将自己摘出来,片叶不沾身。可事态的发展却完全按照他的预想在进行,甚至如今的结果比他原想的还要满意!
当真是大快人心!
安诀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入了宫。
这边的锦心见到了安安,她搂着孩子直至她再次安睡才让嬷嬷又抱走了去。
徐忱后脚便至,其实他一直在外院等着,他知道锦心不愿见他,更不愿他来打扰母女两人团聚的珍惜时刻。
锦心如今有求于他,也不像前些日子那般横眉竖眼,但也好不到哪去。她犹豫了几息,翻过了杯子替徐忱斟了茶水。
徐忱也不再跟她打迂回战,开门见山道:“我已征得了摄政王殿下的首肯,可携你去看望沈大小姐。”
锦心激动地站起了身,急而问道:“现在便可前去吗?”
徐忱沉吟片刻,提醒道:“我知你想同大小姐传递很多消息,包括金大人的现状。但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看着锦心紧张的神情,接着道:“此行摄政王早已防你这般,是以下令,接下来的日子你随时可以去陪同大小姐,但要将安安一同带了去。”
锦心闻言,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她闭上眼眸便是满目的血腥场景,而这样的血腥场景,她预想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
不,不,她真的要为了救出阿姐的大计,将孩子作为筹码亲自送到随时会被宣判死亡的境地吗?
锦心的呼吸逐渐粗重了起来。室内两人一立一坐,俱是沉默着。
锦心艰难地做了决定。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
当晚,锦心见到了沈清霖。
“阿姐,你怎得如此憔悴。”
沈清霖缓缓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她牵住锦心的手将她带到了塌边坐下,复又探头看向门外透进来的黑金卫的身影。
她未有言语,而是拔下了耳上的金珠,无声地问询金笙的现状。
锦心在路上做了一路的心理设施,如今已能很自然的笑了起来。她含笑摆首,又拍了拍沈清霖的手背令她安心。
沈清霖不信,凝了眉反复确认,锦心都心态平和的应了下来。姐妹俩背过身,在手心上以画字的方式交流了起来。
锦心自是什么都没说。
家里很好,父亲很好,秦府很好,金府也很好。
但就是这样的答案,才令沈清霖愈发心慌了起来。
她太了解封今尚了。
锦心也察觉到了沈清霖的怀疑之色,想了想,在她手心写下一行字。
——
赵氏母女,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