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霖撑着坑壁站起来,努力的垫脚把手伸上去,想让那人拉他一把。
可来人仍是举着火把看向他,因着他藏匿于火光后面,沈清霖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呜呜——好心人,你救我上去,从此以后你是我的英雄!”
沈清霖最爱在孩子圈里称大王,还立志要成为大英雄,他们也经常玩过家家,过家家的内容就是,她扮演凯旋归来的女将军,朋友们扮演百姓,在她下首高呼:“女英雄回来了!”
是以在她看来,英雄的称呼无比重要,如今她都愿意将这个称呼拱手让人了,这人没道理不救她。
“哼——”
上方传来极轻的一声冷笑,而后沈清霖终于听到来人开口说话了。
是个男子的声音。
“我以为是山里的野猪在叫,原来是个丑陋的小人。”
沈清霖瞠目结舌,一时竟忘了自己需要被救,她双手叉腰,仰起头鼓起腮帮子喊道:“喂!说谁丑呢!”
沈清霖已快到金钗之年,她的审美意识才将觉醒,最听不得人说她丑了。
“我是全懋都最好看的小娘子了!我敢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封今尚听着这胡搅蛮缠,自欺自骗的语言,又忍不住发笑出声。
沈清霖自己也不知道,她如今的模样,实在算不得好看,凌乱的发髻,脏污的脸庞还有哭肿的双眼,浑身上下只有狼狈二字可以形容。
沈清霖最终是被救上来了。
她的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如今死里逃生,又是忍不住抱住救命恩人痛哭一场。
封今尚忍了又忍才没有拔刀杀了这个聒噪的孩子。
“你送我回家可以吗,我可以给你你所有想要的!”
沈清霖不傻,此处除了他二人再无别人,显然不是前来搜救她的人,那此人半夜只牵着一匹马走在漆黑的林中,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办。
若是自己不拿出足够有诱惑力的报酬,那这人就将她丢在这里可如何是好。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出这片林子的。
封今尚确有要事来办,他特意寻了这无人之地,谁知刚走至深处就听见着鬼哭狼嚎的喊声。
他还是将这女孩抱到了马上,寻着路送她出林子。
沈清霖一路上说个不停,又是打探他的身份,又是问他的名字,能想到的都问了一遍。
封今尚只觉聒噪,一句不答,只反问道:“你不怕我吗?”
沈清霖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想看身后男人的神色,无果,只得又坐正回来,高兴道:“我怎么会怕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英雄哎!”
英雄……
封今尚沉默。
他最终将沈清霖放在了临近街区的小巷便打马离去了。
沈清霖并未问到他的名姓,很是失望。她目送着那人远去,只觉他好生奇怪,为何让人一看就觉得他很孤独呢。
沈清霖一身尘土地跑回家,将府里的人惊地满院喊叫,沈盛也很快赶了过来,他找了半日,只当长女也如同幼女那般被拐带了。
他极少动怒,这是一次。
罚沈清霖跪了三日祠堂并禁足三月。
沈清霖再出门时,是娘亲回来又离开后。
娘亲风尘仆仆地赶到家时,她扑过去就抱着母亲大倒苦水,控诉父亲的行为,诉说着自己的被禁足这段日子的百无聊赖,可等她说完,从娘亲怀里抬头看向她,却发觉她已是满脸泪水。
“阿娘,你为什么在哭?”
沈清霖懵懂觉着母亲的一切情绪都与被拐走的小妹有关系,可她如今还看不懂,理解不了。
这一年,是沈清霖的金钗之年,她很是高兴,因为娘亲竟在家呆了三日才走。
她们一下子相处了三年的时光,她甚至觉着如此太过奢侈了。
第四日清晨,她从卧房中赤脚跑出,果然再没见到娘亲的身影。
沈清霖再见到救命恩人是在那年中秋的宫宴上。
她这才知道,恩人竟然就是民间故事里残忍嗜血的杀人狂魔封今尚。
他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殿下。
沈清霖难得在座位上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她紧紧地盯着上位那气度从容之人,只觉心情甚好,如此看着恩人,便觉得一切烦心事都已烟消云散。
她心想:话本子乱写。
她的摄政王是英雄,是她一人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