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见过这般大雪呢……”沈清霖呢喃着。
锦心并未觉得稀奇,是以无法理解阿姐的心绪,她只当阿姐很少见雪景这才想要多逗留片刻。
锦心接过金笙递来的大氅,为沈清霖披上。
她转身同阿姐一道,半仰着头看向天际。黑沉沉的天空静谧地落着雪,只有到了近前才能在灯笼的照射下看见雪花。
锦心从不觉得大雪会有多美,在缺吃少穿的那些岁月里,她最害怕便是冬季的到来。
其他人家早早地都备好了钱粮,只等过冬,春暖花开之时,众人回暖。可她一介孤女,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田地种不出果实,只能靠着双手和针线,没日没夜的绣着绣品,而后再徒步前往镇上边走边卖。
可一旦下起大雪来,路便要封了,她无法走出村子,就会断了银钱的来源。
回想她同魏琎初识时,魏琎难以置信的问她那几天只吃了几块干饼子否?
他是那般的不可置信,还笑骂她很傻,可他不知道的是,干饼子经常伴她度过冬日。
她卖出一张绣品能得两三文钱,镇上一斤肉却要收二十文钱。此等价格悬殊实是因为在那极北之地,人人都以稀为贵,米面油肉皆是高价,而巾帕绣品无人问津。
是以她攒不下什么家当,到了冬季来临前,也只能带回几斗糙米糙面,回家后混进一丁点大的肉沫制成干饼,以此度过漫长的冬季。
瑞雪兆丰年,可如今这雪实属异常之象,看着让人觉着心慌。
“阿姐,雪下大了,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沈清霖未理锦心,她静默了几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忽然转身对金笙道。
“金笙,我们即刻便走,你快去收拾行囊。”
金笙怔愣片刻,而后温笑着上前抚了抚沈清霖的后背,安慰道:“媛媛,你这些天没歇息好,心情太过紧绷了,没事的,他不会来的。”
可此等安慰之语却未令沈清霖舒展眉头,锦心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沈清霖抓紧了金笙的胳膊,摇着头:“不,我预感不好。金笙,你相信我,我们即刻便走!”
而后她看向锦心,又急声道:“先安排车马送锦心回府!先送她走!”
金笙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也正色了神情,可还是在争取。
“媛媛——医师道你生产的日子就在这两日了,我们待孩子出生后再出发可以吗?我实在担心你的身体状况,若是一路颠簸,你于半道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沈清霖仍是摇着头,她越想越心惊,竟是少见地显露了惊慌之色。
虽然整座金府都安排了护卫严防死守,也未有百里外四方设立的暗卫传回信喻,可沈清霖就是觉得莫大的不安。
锦心有着满心疑惑,可也知此时想知道什么也来不及细问。
马车已经套好,沈清霖近乎驱赶似地推着锦心,让她连行李都不要收拾了,只道:“你快走,阿姐来不及与你解释了。廖叔会护送你见到沈樾,一切细情等我们安定下来再同你细说。”
这股不安的情绪,曾经伴随她数年,如泰山压顶,黑云逼城一般挥之不去。
她不会感觉错的。
只是不想暴露的时间提前了这么多!
“阿姐……”锦心不愿走,一旁的廖叔站在门房处也吹起了哨子,提醒着锦心快些动身,仰月也在一旁急切的催着。
她一向机灵,虽不敢过问发生了何事,但快些跑总是没错了,她不能让自己小姐出事。
可下一瞬,就在几人拉扯之际,一声破空之音略过沈清霖的耳侧,径直射向了廖叔的方向。
“廖叔——!!!”
沈清霖惊恐的睁大了眸子,不忍高声惊呼——廖叔是跟随她多年的老管事了。
锦心的反应慢了许多,她转过头看向门房处时,只见得几息之前还在吹着口哨的廖叔此时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脖颈中插着一只箭矢,那只箭矢在夜色中还闪着独有的光芒。
锦心惊叫着跌坐在地,仰月急忙护在主子身前。
沈清霖回身望去后方,金笙也已护在了她的身前,双手张开呈防备状。
院中原有的几屡烛火也因突发之事惊得各侍女四处逃散,灯笼打在地上,灯芯被摔灭,几人瞬间便处于黑暗之中。
面前虽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却有如有千万只狼目一同盯过来一般,危机顿起。
下一瞬,高高的院墙外传来一道雄厚的男音。
“孤的阿霖——你这般匆忙,是想去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