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淮的吟诵,十余名纸农抬着蔡伦像出了蔡侯祠,缓缓在路上行走,后头的随即跟上一队敲锣打鼓的纸农,其中还有人哼着当地的俚语小调,夸赞蔡侯造纸后的丰功伟绩。
“说起咱们蔡侯功劳大,
造出了轻简的纸哩
...”
蔡公诞辰可是长寿乡里难得的盛事,不少人都围在旁边瞧热闹,有些人也跟着在路旁拜了蔡公。
天边的太阳也彻底探出了头,鸟雀飞舞,道路两旁也开始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有些家里头有孩儿在读书的,也领着家里的孩子在旁边下拜,拜时还说:“蔡公可得保佑我家孩儿早些考取功名!”
前头打鼓敲锣,后头吹唢呐的,道路两旁一派热闹,喜气洋洋。
另一头的土地庙也围满了不少人,盈娘等丫鬟跟着林妈妈提着食盒到土地庙案前摆吃食供奉。
其他家纸寮的主母也吩咐人在案前摆上各类贡品,按理说今儿徐太太也该来操持的,可她有了身子,怕被人冲撞,便让林妈妈带上些府里的丫鬟婆子来土地庙操持。
在这纸乡里,蔡公诞辰对纸户来说是极重大的日子,主母们要操持土地庙里贡品和庙前摆宴席的事。
盈娘将一盘堆成高高小山的百寿油糕放上,又将一碗热腾腾的鸡油长寿面放置在桌案上,其他的丫鬟仆妇们也在旁边将各类吃食摆上,各色香气在土地庙内弥漫,熏得人口水直流,她们这般身份的丫鬟寻常时候可是吃不上这般的好东西。
放好了东西,盈娘就到旁边徐家带来的篮子里拿了几支香去外头的燃着香纸的炉子里点燃,随后叫上在外头瞧热闹的徐淑鸾:“姑娘,太太可嘱咐过,要您也到庙里拜拜呢。”
“嗯,今儿娘亲不能来,合该我和哥哥来给家里祈福,顺带求求土地爷爷能让娘亲能安然生下弟弟妹妹。”
说着,她又叫上詹水湄和不远处指挥下人们摆桌子的徐觉超一同去庙里头拜。
不少人都在土地庙里烧香祭拜,里头的香炉里已经插上了不少香,众人求的无非是今年纸货行情能好一些,出行顺利,家人安康。
待祭拜过后,徐觉超的眼神总有意无意地往盈娘身上落,这些日子他被詹水湄缠得紧,盈娘又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叫他心里无比苦闷。
但他心里也明白盈娘为何躲着他,暗暗将心底的心思压下,他一定能让母亲答应,也好叫盈娘安心跟了他。
这时,不远处吹吹打打地抬着蔡伦像过来,几名纸户老爷跟在后头,徐觉超忙迎了上去,帮着疏散土地庙前围着的人。
这时便有专人把鞭炮放了,噼里啪啦的迎接公。
抬着蔡伦像的汉子们也将蔡伦抬入土地庙内的石台内放置,高淮又开始吟诵起蔡公和土地公来,庙内鼓乐齐鸣,香烟缭绕间,二圣神像相对,好似在商议什么事情。
后头一直跟着的歌工继续唱颂:
“蔡公拜会土地公,今年纸货丰又丰...”
土地庙内庙外的众人陆续下拜,她们大都是靠着附近的纸寮养活一家老小的,对蔡伦的信奉自然格外虔诚。
待徐老爷等人祭拜了一番,这礼也成了,一些早早在土地庙等候的客商立马找了熟稔的纸户商议今年要的纸货,查看今年新出的竹纸。
徐老爷就带着徐觉超同几位客商到土地庙前摆好饭菜的桌椅上谈事,又将前两日新出的纸给几位客商看,几位客商夸赞今年的纸张洁白,又同徐老爷下了几分订单,并立下了契约。
事情谈妥后,徐老爷便带着徐觉超到土地庙内,由着月萍桃露整衣净手,便到土地庙内拜了三拜:“弟子徐元修,求问今年纸货行情。”
言罢便将桌案上摆放的三枚铜钱拿出来投掷六回,旁边帮着看卦象的高淮掐着手指算了一下,道:“上为泽,下为天,夬卦,九五爻。《易经》有云,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今年纸货行情还好,就是要警醒些,小心身边的小人。”【注3】
徐淑鸾跟在旁边凑趣儿,听了这话满眼疑惑:“小人?莫不是有人要抢咱家生意不成?若是真有人妨碍咱家的生意,那可怎么好?”
盈娘微微抿唇,劝道:“二姑娘,算命先生只是这么一说,提醒老爷做生意时谨慎些,这也没什么的,您也别太过忧心了!”
旁侧的詹水湄也跟着劝:“就是,我们家在县城里开绸缎铺,有些小人把我们家门前的花给剪了,就是为着给我们添堵,倒也没什么的,兴许不是什么大事呢,妹妹可千万别杞人忧天了。”
被两人这般劝解,徐淑鸾倒也放下心来,那咱们去外面走走吧,难得出来,咱们在附近逛逛,要不可就可惜了今儿的大好天气。
此刻外头阳光明媚,叽叽喳喳的鸟雀在枝头蹦蹦跳跳,不远处的池塘里漂浮着紫色的鸡头米花苞。
“那头的花开的可真好,咱们就去那头瞧瞧。”
说罢,徐淑鸾就往那头跑,盈娘只能在后头追。
就在这时,旁边有一道人声叫住了她。
“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