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乃是皇后所出,而他是宫女所出,慕容缙本也更偏向康王,虽说一同封王,然而宫中前朝,皆是拜高踩低之辈,谁肯得罪康王、替他多说一句话?
如今这位淮安公主肯这般仗义执言,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她想利用他来做什么?
“父皇息怒,是儿臣自己不小心伤的,与王兄无关,父皇切莫因此伤了父子之情。”慕容栀缓过神,这才俯身道。
慕容缙叹了口气,“回去好好养伤吧,这几月便不用早起上朝了。”
未待慕容栀退下,慕容缙便转身落座了。
待明王离去,江尽葵才温言道,“陛下这般偏心,只怕要出事。”
慕容缙嗤笑,“你早知这事,何以方才不说?”
“那么明王早知陛下会如此行事,又何必来?”江尽葵斟茶,双手奉给他。
慕容缙接过茶水,转着杯子,“他是故意让寡人看到那些伤口?”
江尽葵倒吸一口凉气,“陛下,儿臣若是明王,早便反了。”她忽而跪在地上,“陛下,康王盛宠,明王尚且能与他平分秋色,便是如此,康王照样对他拳打脚踢,陛下也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若有朝一日,明王得势,康王焉有活路?”
慕容缙闻言一怔,放下茶杯,伸手将她扶起身来,“你是说,明王此行,不过是来试探寡人的态度?”
“方才陛下虽未替明王出头,然则却关怀了明王的伤势,想来明王暂时也不会破釜沉舟,可眼下二王相争,来日必是你死我活,陛下,你想看哪个儿子死呢?”江尽葵望着慕容缙,见他眼神闪烁泪光,于是接着进言,“陛下允我与亲王一同入朝,将这两方对峙的局面打开一些,不是正好转移下二位王兄的杀心吗?”
慕容缙拍了拍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背,有些难以置信,“这些年,桉儿如此折辱栀儿,竟是寡人纵的。”他颤巍巍坐下,“但愿你在朝堂上有所建树。”
江尽葵赶忙谢恩,二人又话些朝局形势,及慕容缙午睡,江尽葵扶着他躺下,沉吟片刻,才说出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陛下,既是鹬蚌相争,您何以不曾想过,若是康王得势,明王焉有活路?”
慕容缙不知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故作不知,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江尽葵离开垂拱殿,回到自己住的未央宫,提笔写信给许婼。
自陆机送诏稳定四方后,他便回朝谢拙,又推了陆氏一族年轻一辈的陆慎出仕,而后自己便策马四处云游,以此寻找许婼。
半月前,正在江尽葵坐山观虎斗时,许婼便来信说,她已于灵国青州与陆机相遇,二人以天地为媒,结为夫妇,一同救死扶伤,眼下正往西南方向去,若是路过京城,必会拜会旧友,届时再向她报平安。
江尽葵见信大喜,足足替二人寻了半月贺礼,待备足了,方才回信。
她并不知道许婼行踪,因而只得令人将信及物件递往京中王宅徐准处。
忙完诸事,方坐定,便见数位宫人被未央宫大女官绮年引着入殿来。
“公主,陛下说,既然公主要与二位王爷一同入朝,必得有朝服,然则朝中没有女子议政之例,只得委屈公主先着男子朝服了。”
江尽葵挑了挑眉,摸了摸那件朝服,“无妨,便先放着吧。”
待那些宫女将东西放下,她才问绮年,“明王回到府中后,可有什么动作?”
绮年双手收在胸下,低头道,“回公主,明王殿下只叫府中郎中查了您给的药盒。”
“近来他行事大胆了许多,想来是这些年实在是受够了。”江尽葵望着低垂着眉眼的绮年,抿了抿唇。
“公主放心,我们的人在明王府外盯着,想来不会出事。”绮年捏紧袖子,低声说着。
“孤才来贺国几天啊?哪有自己人?”她低头对着绮年挑了挑眉。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便见一个内监进殿来,“公主,宫外有一个男人求见,说是您的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