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后,即刻去大营调兵,而后先解救两位王爷同朝中重臣,再进宫去射杀陆贼。”陆机提及父兄,甚至不愿念及名讳。
“若是这般,你的陛下便保不住了。”许婼抓住他的手臂,柔声提醒。
“陆机,你父兄二人既能将皇帝软禁在宫中,又岂会在乎什么名正言顺,你要推翻他们,必须比他们更无耻。”崔桓轻咳两声,声音沙哑着,“你只需听阿葵的谋划,她不会叫你吃亏的。”
陆机有些迟疑,望向许婼,却听她说,“阿葵是我妹妹,又应了陛下的旨意,必定尽心尽力的。”
陆机不再言语,目光迷惘,一时堂中寂静。
崔桓又轻咳着,望向许婼,“当日你师父好不容易替你捡回一条命,若见今日如此,只怕要把我这处烧了。”
许婼低着头,“崔大人,我既与诸位作别,要去云游四海、行医救人,便不会再留下来了。”
陆机闻言,侧身望着她笑吟吟的模样,言语都梗在喉头,只两行泪水滑落。
崔桓点点头,“我累了,你替我陪陪客人罢。”
崔桓走后,陆机浑身才软下来,轻声问道:“你又要走?”
“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想济世救人?如今为了江氏一事我已耽误数年,人生只数十年,我也得启程赶路了。”许诺伸手抚上他的面庞,“你瘦了,待熬过这遭,要好好享乐几日。”
陆机叠上她覆在自己面上的手,泪水决堤,不住地摇头,“我不想和你分开。”
许婼的泪水亦是不住滑落,“遂安,我不能再为谁停留了。”
遂安是陆机的小字,是他生母替他起的。
他与陆沉不是一母所出,因而自来不合,陆沉既受父宠,也不会愿意分宠,故而陆机之母一去,他也鲜少见到父亲,自然这个小字,也不再被人提及,连最赏识他的陛下,也并不知道此事。
陆机同许婼携手出府时,江尽葵同秦双易正在马前候着二人。
江尽葵忙上前去自陆机手中抢过许婼的双手,“姐姐,他来了,你还是要走吗?”
许婼不免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傻妹妹,认准了要前行,又怎么会轻易停步呢?”
江尽葵不肯松手,“便不能等到白大哥来了再走吗?”
许婼望了望天际,此日亦是万里无云,抬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蓝,“不止你白大哥,你哥哥和徐准夫妇只怕也快要来了,你的动作要快些。”
江尽葵一愣,这才松开了手,“姐姐一路平安,别忘了给我和阿易写信。”
她又望向陆机,一改小女儿的可怜形容,目光坚毅,“陆将军,便走吧。”
四人依依惜别。
陆机自马上回望,眼见着许婼低头迈步入了马车,方才转头,低垂头颅,颇为伤感。
江尽葵同秦双易看着贺国地图,面色铁青,问道:“陆将军,你既是姐姐好友,我便唤你一句陆大哥,陆大哥,我们此番调兵直入皇城,或能解救陛下,却未必能除掉陆氏父子,他们捏着各城兵权,若是不能一击即中,来日便是大海捞针。”
“陆贼虽换了各地守将,于文官一脉却是毫无威望,贺国乃文武共治,鲁城、宣城、平城三城都督乃是陛下亲信,我们保住了陛下,此三城督军即刻便会换人。余下北城在我手中,渠、惠、赤、朔四城虽在他们手中,兵力却弱,我们持有双印诏书,立时一呼百应,想来他们逃无可逃。”陆机的泪水已经风干,此时又是往日持重模样。
“一呼百应便罢了,只怕他们不将圣旨放在眼中。”江尽葵垂眸沉思。
“是啊陆大哥,你瞧这皇城中,陆家虽势大,却也不是只此一门武将,也必不会人人都以他们马首是瞻,只怕他们手中还握着好些人的家眷。”秦双易望向二人,见二人都若有所思,也不再多说。
“阿易,你在皇城中脸熟,你带一小队人,扮作商户,只做例行打点,去王府和几位重臣将诸人护住先。”江尽葵捏紧缰绳,“陆大哥,陆端和陆沉都守在宫中,我们分头行动,我带队去宫中救驾,待阿易稳住那几家要紧的,你便带人杀进城来。我若成事,便放火讯,你二人带了人来宫中与我汇合。”
秦双易忽而笑起来,“我说两位将军,若总这般垂头丧气,如何叫军中兄弟一鼓作气?”他自马侧拿出几袋酒分与二人,“来!二位!前面便是皇城!你我浮一大白,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江尽葵闻言亦是大笑,与陆机、秦双易二人同举酒,“与子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