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拍器有节奏地响着,回荡在安静的练习室里。
练习曲No.2。
这首曲子没有《随想曲No.1》那种不顾一切的奔腾,也没有斯卡拉蒂的灵动精巧,核心是力量与精准。
左手持续奏出深沉的低音和弦,如同命运沉重的叩门声,每一步都踏在心跳节拍上;右手则要在高音区进行猛烈且精准的八度与和弦大跳。从键盘一端瞬间跃至另一端,落点毫厘不差,每个和弦都要弹出钢铁般的颗粒感,不能有丝毫模糊。
她在用最笨拙、最缓慢的方式,锤炼技巧,也锤炼着因某人而泛起涟漪的心绪。
一曲弹完,她轻吐一口气,活动手腕、做了套手指操放松,准备尝试更快的版本,眼睛下意识瞟向门口。
然后,她看见了姚子奇。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背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浅棕色发丝垂落额前,遮住部分眼神,姿态里没有平日的张扬,只剩罕见的耐心。
他头发是不是该剪了?不对,他等了多久?难道已经过了约定时间?
项云合上琴盖:“听了这么久,有什么感想?”
姚子奇像是被突然惊醒,愣了愣才开口:“这曲子哐哐哐的,听着就累。既然这么难弹,为什么不选首更适合你水平的?”
怕她不高兴,他赶紧补充:“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我就是看不懂,你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因为这首练习曲,对我有重要意义。”弹奏No.2时,心底的熟悉感越来越浓,也让她更想探究这本练习曲的秘密。
她看向谱子,突然开口:“姚子奇,你觉得这首曲子,应该叫什么名字?”
“啊?”姚子奇被问懵了,老实承认没想到,“不知道。”
项云似乎并不期待他的答案,只是需要一个由头。看着他茫然又努力思考的样子,她语气带着轻松的笃定:“好哦,那就叫《基石》吧。”
“基石?”姚子奇重复了一遍,不太明白。
“嗯。”项云没多解释,站起身拿起外套,“等了那么久,有没有觉得无聊?”
“看你弹琴不无聊。”姚子奇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强装镇定地移开目光,耳根悄悄泛红。
这句笨拙的真心话,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有分量。项云眼底笑意深了些,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走吧。”
“去哪?”姚子奇还没从羞赧中回过神。
“不是你约我的吗?”项云看了眼时间,“你等了我三小时,夜市大概也开了。”
说完,她率先向门外走去,脚步轻快。姚子奇愣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几秒,才快步跟了上去。
夜市。
第二次来这家夜市,刚开张的人流不算拥挤,项云发现这里除了美食,还有一条卖小物件的街道。
姚子奇履行承诺,带她吃了那家有名的蚵仔煎。项云小口吃着,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安静等着。
果然,她放下筷子时,姚子奇目光游移,声音含混:“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什么?”项云假装没听见,“刚才风大你说什么。”
姚子奇整张脸快烧起来,闷闷道:“没什么。”
“这样啊。”项云若有所思点头,补了句,“我知道啊,大忙人先生。”
“你明明听见了!都说了别那么叫!”他声音先扬后压,“真不是故意的。”
“可我气还没消呢。”项云语气轻飘飘的,却让姚子奇瞬间紧张。
“那你要怎么……”他一脸苦恼。
“反正你以后不能这样了。”项云看着他,声音软下来,“保证?”
“好好好!”姚子奇点头,心里嘀咕女孩子真难懂。
项云却像是越想越不甘心:“不行,果然还是越想越气。”
姚子奇正不知如何是好,项云忽然靠近一步。晚风带来她发间的清淡香气,她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你道个歉吧。”
太近了!
姚子奇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被拂过的耳朵烫得要烧起来。他能清晰看到她的脸。皮肤白皙,睫毛纤长,嘴唇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