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子奇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记忆里永远笼罩着冰冷阴影的女人。她曾无数次幻想，如果母亲能在她生病时温柔摸她的额头，在她取得成绩时露出真心的笑容，哪怕只是在她弹吉他时不用混杂着憎恶与恐惧的眼神看她……她或许就不会对“家庭”既渴望又畏惧了。

她渴望过，可现实一次次告诉她不能。母亲恨她，这是她真切感受到的，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是因为父亲吗？可从哥哥的描述和旧照片里看，父亲是温和儒雅的作曲家，根本不是母亲口中的“恶魔”。

姚子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他用力戳着饭盒里的菜：“是邻居李伯伯，人挺好的，经常帮我家、照顾我家……但我妈条件明明可以找更好的！”

项云掩去眸中的波动，问：“姚子奇，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姚子奇叹了口气：“她是个裁缝，以前为了养我和妹妹，天天踩缝纫机到半夜，颈椎都不好了。我和子莹现在能赚点钱，就想让她别那么辛苦了。”

原来他的妈妈是这样的。

项云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为孩子辛苦到深夜的母亲，一个能让子女心疼、想要回报的母亲……光是听着，就让她生出难以言喻的羡慕，甚至嫉妒。

如果她的妈妈也是这样，该多好。

“那……你父亲呢？”

姚子奇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没什么好说的，早就离婚了。”他明显不愿多谈。

项云识趣地不再追问，看着他紧绷的脸，轻声说：“真好。”

姚子奇一愣：“好什么？”

项云抬起眼，对他露出极淡的浅笑：“阿姨很好。有人真心对她好，是好事。而且李伯伯听起来，是个可靠的人。”

她才没有那么好心。

如果有人追求她母亲？她自然举双手赞同，最好能快点远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母亲幸不幸福与她无关，她只清楚自己过得憋闷不快。她厌烦继父，也憎恶他的家人，那些人背地里不都叫她“拖油瓶”吗？他们早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凑成了圆满家庭，她本就不在那个圈子里。

姚子奇像是被刺痛了，少年人的执拗与守护欲冲了上来，脱口而出：“怎么不能一辈子？我说能就能！我会写歌赚钱，我能养家！”

看着他斩钉截铁的模样，项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凉。她轻轻眨了下眼，语气里带上一丝嘲讽与自嘲：“那很抱歉，姚子奇。我无法提供更有参考价值的建议了。因为我的妈妈……她早就再婚了。”

姚子奇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之前只知道项云有个哥哥，关系很好。他也隐约觉得她说话腔调跟本地女生有点不一样，很好听，却从没深想过她来自哪里，背后有着怎样的家庭。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他烦躁地，最终选择逃避这个话题。

他视线飘向旁边的空气——只有他能看到的阿良正飘在那里，用口型催促：“问啊！快问她！”

姚子奇内心咆哮：【死阿良！烦死了！】

可为了耳根清净和睡眠，他勉强压下别扭，顺从了那个鬼大叔：“那个，不说这个了。”

他清了清嗓子，忽略阿良挤眉弄眼的样子，生硬转话题：“我专辑里有首歌要拍MV。”

项云静静等着下文。

“导演那边在找女主角。还有阿良，就是写这歌的那位前辈，他见过你非说你绝对合适，要我来问你……”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