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晰而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经纪人一愣,转头看去,李苏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电脑屏幕上的那个视频预览图,一把木吉他。
“你没睡啊?”经纪人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哦,就是这个,有人说用吉他改编了你台北安可那首。”
“放。”李苏木又重复了一遍。
经纪人不再多言,点击了播放键。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很简单,只聚焦于一把原声吉他和那双正在弹奏的手。前几个音符流淌而出,经纪人还在心里品评着这吉他音色不错,编曲也颇有巧思,将原曲的钢琴语言转化得挺自然。
然而,他身边的李苏木却在听到旋律被吉他演绎出来的瞬间,猛地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经纪人的笔记本电脑拿到了自己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紧了屏幕。
经纪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因为在他印象里李苏木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听着旋律,李苏木一言不发,薄唇紧抿,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死死盯着曲子之上的简介。
「梦的彼岸或许遥远,但并非遥不可及。我依然会追逐,但重要的不再是终点,而是这段旅程如何塑造了我。」
“呵。”
一声极轻、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嗤笑从他喉间逸出。
这声笑让经纪人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李苏木抬手,“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并将电脑迅速推回给经纪人。
他重新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睛。但任谁都看得出,他根本不是在休息。他胸口细微的起伏比平时急促,紧握的拳头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情绪。
此刻,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台北那场演奏会上,弹了这首安可曲。
经纪人抱着被“退还”的电脑,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心里诧异:这到底是怎么了?这改编明明很有灵气,甚至可以说抓住了原曲的神髓。难道苏木是觉得对方改编得不好?可这反应也太激烈了。
只有李苏木自己知道。
那不仅仅是一首曲子。
那是少女用一句“你喜欢?这是我未完成的作品,送你吧。”而留下的战书。是他十几年执念的源头,是他所有不甘、较量与隐秘渴望的容器,是他唯一认可的对手存在过的证明。
而现在,一个藏头露尾的不知处,竟敢用这般轻描淡写的姿态,将它改编成什么《逐梦》?用那种看似通透豁达的廉价鸡汤语调,谈论什么旅程的塑造?
她懂什么?
她根本不懂这旋律里藏着什么。
他追逐着那个曾经的她,曾经的对手,自离别后一次次想着与她再来一场对决。
她这种浮于表面的理解,这种自作多情的释然,是对那个他记忆中身影最大的侮辱!
这无关音乐本身,这甚至无关改编的技术好坏。
这是一种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