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那个午后，父亲带回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说以后是他的师妹。大人们在客厅寒暄，他们在琴房里。

小时候的李苏木傲慢，他不服气有人抢夺父亲的关注，为了给小女孩下马威，他故意弹了一首艰深的曲子。而女孩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听着，等他弹完，走到琴凳旁，仰起脸。

“这里，”她伸出小小的手指，虚点着琴谱，“你的渐弱，犹豫了。”

他愣住了。那个细节，连父亲都未必能立刻听出。

那时他就知道，她不一样。

别的孩子还在为弹准音符挣扎，她已经能在音乐里构筑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时而冷如冰霜，时而利如刀剑，又有事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深刻与孤独。

起初，他尚能以师兄的身份指导她。但很快，指导就变成了交流，继而演变成无声的较量。

她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同样的曲子，他苦练一周方能纯熟，她只需三天便能掌握其神髓，甚至在某些乐句的处理上，都让他为之一怔，为之赞叹。

然而，真正让他心境复杂的，是父亲的态度。

他父亲李承安从不是个会轻易夸奖的人。即便李苏木在比赛上摘金夺银，得到的也多是“尚可”、“仍需努力”之类的评语。可面对项云，父亲那双总是严厉的眼睛里，会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亲耳听见父亲对来访的老友感叹：“那孩子是我教过的最有灵性、最有天赋的，也是他最喜欢的弟子。她和苏木不一样，她对音乐有一种天然的直感，有灵魂。”

最喜欢的弟子。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少年李苏木的心底。他依旧是众人眼中的天才，可在父亲的眼中他不是最好的。

所以他一直期盼着，期盼着长大，期盼着能与她在更大的舞台上，用更成熟的技艺，再来一场比拼。他想知道，当年那个小女孩，如今会弹出怎样的乐章，她还值不值得父亲当年的评价。

“我相信只要她还在弹琴，只要她的指尖还触碰琴键……”

李苏木的声音不高，可眼底那簇不灭的火焰却写满了对一场迟来宿命对决的笃信。

“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属于我们的战场上相遇。”

至于眼前这个笑容温婉、说着谦逊客套话的Wing……

李苏木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那张与他记忆中之人有几分相似的脸，随即彻底收回。

不过是一个无关的过客罢了。

他浑然不觉命运已将那个寻觅多年的人送至面前。

只是她踏上了他从未设想的路，披上了一副他全然陌生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