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东站出站口，天光未亮。沈屹背着黑色双肩包，拖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从到达层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薄羽绒服，围着苏棠织的那条围巾，头发在高铁上睡乱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买了凌晨从沈阳出发的高铁，一夜未眠，就为了提前一天回来。

手机屏幕亮着，是苏棠昨晚发的消息：“明天下午我回学校，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沈屹没回这条消息。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五分。苏棠应该还在睡觉——她昨晚说今天上午要去省图书馆，下午才回学校。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地铁站，坐上开往学校方向的地铁。清晨的地铁很空，只有零星几个赶早班的人。沈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夜未眠的疲惫涌上来，但心里是清晰的、温热的期待。

他想给苏棠一个惊喜。提前一天回来，在她以为他还在沈阳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今天是2月13日，明天是情人节。他想和她一起过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地铁到站。沈屹拖着行李走出地铁站，冬日的晨风扑面而来，杭州的清晨湿冷清冽。他把行李放到宿舍，然后打车到苏棠家小区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能看到门口的位置，点了杯美式，等。

九点十分，他看见了苏棠。

她从小区的侧门走出来。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深蓝色牛仔裤，背着那个深蓝色的帆布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颊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泛着淡淡的红。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低头看手机，很专注。

沈屹坐在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看着她。一个寒假没见，她好像瘦了一点，但侧脸的轮廓依然柔和美好。她等的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开走，汇入车流。

沈屹结了账，走出咖啡馆。他知道苏棠要去图书馆。图书馆旁边有家书店。沈屹走进去，找了个靠窗能看到门口的位置，拿了本书假装看。十点半，他看见苏棠从图书馆大楼走出来。脚步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站在楼下，拿出手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车。沈屹放下书，走出书店。

“苏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棠整个人怔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见沈屹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深蓝色的羽绒服，深蓝色的围巾，挺拔的身影，清隽的脸。他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冬日的天光，和她的倒影。

有那么几秒，苏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沈屹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清晰真实。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你……”苏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不是……明天才……”

“提前回来了。”沈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想给你个惊喜。”

苏棠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最后，她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突然，很用力。苏棠的脸埋在沈屹胸前，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沈屹怔了一下，随即手臂收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她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骗子……”苏棠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你说明天才回来……”

“对不起。”沈屹低声说，手臂收紧，“想早点见到你。”

“那你昨晚还不告诉我……”

“想给你惊喜。”沈屹顿了顿，“惊喜到了吗？”

苏棠在他怀里点头，眼泪蹭在他羽绒服上：“嗯……惊喜到了……”

他们就这样在路边拥抱着。冬日的阳光稀薄但温暖，照在他们身上。路过的人投来善意的目光，但他们没察觉，也不在意。这一刻，世界只剩下彼此，和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过了很久，苏棠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她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亮晶晶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

“你也瘦了。”沈屹说，握住她的手，“手还是这么凉。”

“我忘了戴手套。”苏棠老实说，然后想起什么，“你什么时候到的？吃早饭了吗？”

“早上六点多到的。吃了点东西。”沈屹顿了顿，“你呢？”

“我吃了。妈妈做了小馄饨。”苏棠看着他，忽然笑了，左边唇角梨涡深深，“沈屹，你真的回来了。”

“嗯。”沈屹也笑了，那个很淡但真实的笑容，“我回来了。”

他牵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冷，别冻着。”他说，然后问，“接下来去哪儿？回家还是回学校？”

苏棠看了看手机：“我得先回家拿行李，下午回学校。你呢？行李呢？”

“放学校了。”沈屹说，“我陪你去拿。”

“好。”

他们坐地铁回苏棠家。在地铁上，苏棠一直握着沈屹的手，时不时转头看他，像在确认他真的回来了。沈屹就任由她看，偶尔侧头对她笑笑，握紧她的手。

到苏棠家小区门口，沈屹停下：“我在这儿等你。”

她点头：“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下来。”

“不急。”

苏棠跑进小区。沈屹在门外的便利店门口等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栋里。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墙边，闭上眼睛，能闻到杭州冬天特有的湿冷气息，混着远处隐约的梅花香。

二十分钟后，苏棠拖着行李箱出来了。她换了件衣服——浅灰色的毛衣，深蓝色的半身裙，外面还是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头发重新扎过，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

“等很久了吗？”她小跑过来。

“不久。”沈屹接过她的行李箱，“现在回学校？”

“嗯。”苏棠点头，然后小声说，“我跟我爸妈说……林薇男朋友今天回来，她让我早点回学校陪她。”

沈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牧野知道他被这么用吗？”

“不管他。”苏棠也笑了，挽住沈屹的手臂，“走吧。”

他们先回学校，苏棠把行李放回宿舍。林薇不在，应该也还没回来。简单收拾后，沈屹带苏棠去吃了午饭——学校后门那家他们常去的面馆，老板还记得他们，笑着说“好久不见”。

下午，沈屹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下午两点，城西的一家室内卡丁车场。

巨大的仓库式建筑里，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红黄蓝绿的小车在赛道上飞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空气里有橡胶和汽油的味道。

苏棠站在入口处，有些发愣：“卡丁车？”

“嗯。”沈屹点头，去前台租了两个头盔和手套，“想和你一起做点……没做过的事。”

苏棠看着他递过来的红色头盔，接过来，沉甸甸的。“我没开过……”

“我们一起学。”沈屹很自然地说，帮她戴上头盔，调整束带。他的手指擦过她的下巴，温热的触感。苏棠仰头看他，隔着透明面罩，能看见他专注的神情。

“会紧张吗？”他问。

苏棠摇头：“有点……但想试试。”

“那就试试。”沈屹笑了，戴好自己的头盔。

教练简单讲解后，他们坐进车里。苏棠的小车是红色的，沈屹的是蓝色。座位很窄，安全带勒在胸前。沈屹探过身，帮她检查安全带是否系好，他的手臂擦过她的身体，气息很近。

“油门在右边，刹车在左边。”沈屹在引擎轰鸣中提高声音，“别怕，慢慢开，我在你后面。”

苏棠点头，手心出汗。

绿灯亮起。苏棠轻轻踩下油门，小车缓缓启动。很慢，但很稳。沈屹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一个车身的距离。第一圈，苏棠开得很小心，过弯时紧张地握紧方向盘。第二圈，她渐渐放开，速度提起来。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加速，有种自由的快感。

第三圈，沈屹加速超到她前面，回头对她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苏棠咬咬牙，踩下油门追上去。两辆小车一前一后在赛道上飞驰，过弯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苏棠的心脏狂跳，但嘴角是上扬的。

五圈结束。苏棠停下车，摘下头盔，头发都汗湿了，脸颊绯红。她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样？”沈屹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好玩！”苏棠接过水，大口喝着，“心跳好快！”

“我也是。”沈屹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在赛场灯光下亮晶晶的，“看你开得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快。”

苏棠看着他，忽然笑了：“沈屹，你怎么想到来开卡丁车？”

“想和你一起体验速度。”沈屹说，声音在引擎的余音里有些低沉，“想和你一起做那些能让人心跳加速的事。想让你记住，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有不一样的心跳。”

苏棠怔怔地看着他。心跳还在为刚才的速度而快，但现在，为他的话，跳得更快了。

“还想开吗？”沈屹问。

“想！”

“那再来。”

他们又开了三场。最后一场，沈屹让苏棠开在前面，他在后面保护。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苏棠速度太快，车子轻微打滑。她轻呼一声，但很快稳住。停下时，手还在抖。

沈屹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