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小镇大街上，风沙漫漫。然而行人非但未减，甚至可以称得上热闹。

男戴斗篷，女裹头巾；吆喝声此起彼伏，多的是叫卖、讨价还价。沿街支起的简陋摊位挤挤挨挨，环境说不上好，有种落后地区特有的脏乱与活力。

再往前走，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旅馆坐落街角。老板坐在前台正与旁客聊得火热，侧眼见一男子立于门前，粗声喝道：“喂，别挡着门！住店还是找人？”

男子伫立片刻，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走上前，递钱的手白皙修长，一看就不是本地人。顺着那手向上看去，赫然是张同样白皙的脸。

脸主人倒生得俊俏，一只眼眸低垂，另一只则被眼罩覆盖，薄唇微抿。只可惜有道狰狞的旧疤自被覆盖的左眼下方斜划至下颌，破坏了原本的美感，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

“先住三天……一个人。”

不知怎么的，看见那道疤痕，老板一时无趣，接过钱后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咣当一声拍在台面上。

“二楼最里头那间，清静。”

马蒂亚斯接过钥匙颔首。直到进入房间坐下，这才松了口气，手指轻轻攀上眼罩。

眼罩是临行前伊芙琳给他的赠礼。其上附有一种简单幻术，佩戴后能给予普通人“此人有恙，不必深究”的心理暗示。效果比其他单纯遮掩要隐蔽得多，对于他现在的处境再好不过，更重要的是，它能掩盖住那残缺的左眼。

忽然，一道声音自脑中响起，是计划书：“马蒂亚斯。”

来时，传送阵将他们传到了一处无人郊外，计划书在进入目标小镇后便与马蒂亚斯分头行动。本体形态下无法说话，此次是他的精神传念，只在脑中交流。

“我在。”马蒂亚斯心中回应。

“你找到我们此行的据点了吗？”

“找到了。”说着，马蒂亚斯又仔细环顾了一遍房间：虽陈设简陋，但还算整洁。

计划书回了声“好”，随后便报了条小街名字，表示自己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会面再说。于是马蒂亚斯放好包袱，即刻出发。

抵达约定好的窄巷，计划书已经恢复人形，确认四下无人后从阴影中走出。

“情报有三条，两条是‘血案’，一条是疑似‘绯红序幕’的流言，暂时都还不知真假。”计划书道，“先查哪件？”

也许是因为知道血案对马蒂亚斯有特殊的影响，他选择先征求意见。

马蒂亚斯对此有些意外，却也受用：看来计划书比想象中的要妥帖呢。

他道：“先说‘绯红序幕’吧。”

宝石是他们此行的直接目标。血案真相固然重要，但是否与宝石失踪有关联，还需求证。若是有，到时候也可尝试一并解决。

计划书点了点头：“消息来自几家店铺老板间的闲聊，我碰巧听见。说是两周前这里举行过一场拍卖会，其中有件拍品很特别，是颗红宝石，称其‘一看就是高档货’。”

“还有吗？”马蒂亚斯问。

“没了，只听到这些，他们没有描述宝石的其他特征，也不知拍卖结果如何。想知道更多，只能去那个拍卖场求证了。”

“拍卖场在哪？”

计划书拿出手机，点开了事先搜好的小镇地图，给他看：“这里的拍卖场只有一所，名为‘卡莱商行’，就在镇中心广场西侧。”

马蒂亚斯道：“好，就去那了。”

这一去就走了三四里远。小镇子不像大城市那样有出租车服务，倒是有类似的带客摩托，司机都是些本地汉子，衣着满是油污，招揽生意的劲头不小。

中途计划书提议过搭车省时，马蒂亚斯拒绝了——他还是不习惯这种会紧贴到陌生人的场合，何况在这种地方，每一次与人类的接触都可能增加不必要的暴露风险。

越靠近镇中心，建筑稍微规整了些，但依旧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色调。穿过最后一条小巷，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小广场出现在眼前。

“卡莱商行”的招牌就挂在广场西侧一栋三层石砌建筑的门上，和他们一路行来所见过的所有店铺比算得上气派。

马蒂亚斯与计划书对视一眼。计划书道：“现在不在拍卖会开启的时间，但商行会照常开放。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理由，才能向工作人员询问‘绯红序幕’的信息。”

马蒂亚斯目光扫过商行门口，又看了眼计划书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手不自觉抓紧了衣角。他深吸一口气：“我去问吧。”

计划书脚步一顿，略有惊奇地看向他。

“你确定吗？这类交涉，我更有经验。”

马蒂亚斯抿了抿唇：“总要有第一次，不能总让你们挡在前面。”

“你们”这个词，让计划书那双与弗洛里安一模一样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思考了一瞬，点点头：“可以。卡莱商行接受鉴定委托和寻物咨询，你可以伪装成对某类古董珠宝感兴趣的客人，或者直接表明对那颗红宝石感兴趣。但需要合适的借口，比如为什么偏偏是那颗宝石。”

马蒂亚斯“嗯”了一声，刚准备上前推门，却听见背后又传来了句：

“别紧张，切尔宁老爷。就当是角色扮演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