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亚斯循声望去。
弗洛里安就这么平躺在不远处笑意盈盈地盯着他。虽然满身尘土血迹,狼狈不堪,却还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用狐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沙子。
看到他,马蒂亚斯脑中又不自觉闪过了当时的画面,还有那句“相信我”。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顿时涌上心头。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低声道:“你还好吗?”
弗洛里安脸上笑意更深,尾巴更是要摇到天上去了:“好,我当然好得很——”
然而话音未落,马蒂亚斯就看见他的笑容骤然一僵:“唔……”
这家伙果然在逞强!马蒂亚斯连忙起身。没等他迈步,一道阴影更快地笼罩在了弗洛里安身前。
“呵,好你个头!”
原来是伊芙琳,想必是她已安顿好窃血大盗,来查看这边的情况了。此刻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弗洛里安,美眸中尽是愠色。
她不由分说地将手按向他的胸口:“你倒是清闲,需要我为你诊断下吗?嗯……胸前开了个洞,其余地方多处外伤、魔力透支、失血量接近四成……”
每报出一项,伊芙琳脸色就黑一分。马蒂亚斯也快步来到他身边,沉默地看着伊芙琳的动作,眉头紧锁。
他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于是便默默将背后的木偶解下,收回荆棘。
重获自由的路易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道声响,就又被马蒂亚斯的魔力暂时封印,狠狠地扔在了脚边。
目睹一切的弗洛里安忍不住道:“马蒂,你做得好啊!”
伊芙琳加重了按压力道,示意他回收注意力:“还有你这伤口,只是用魔力强行封住,内里根本没愈合。”
“啊……我知道了。”
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淡蓝的流光:“好了,我已经暂时帮你稳住身体,下次别再冒那么大的险了。”
“多谢社长大人救命之恩。”弗洛里安笑嘻嘻回应,“不过恕我直言,这险,不得不冒啊。”他看了眼马蒂亚斯。
伊芙琳没理他,转而向一旁沉默的马蒂亚斯柔声道:“你呢,感觉如何?恭喜你,也能行走在阳光之下了。”
迟来的道贺,马蒂亚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但下一刻,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伊芙琳的眼眸微微瞪大。
也?
一个突兀的字眼,却无疑又再次提醒:面前之人也是他的同族。
这位同族,此刻正安然沐浴在日光之下,纤细的身形被镀上一层耀眼金边。
她的嘴角微扬,脸上没有丝毫不适。白昼,对她而言,仿佛不过是个寻常的午后。
而自己,居然现在才察觉?
伊芙琳注意到了他惊疑不定的目光,莞尔一笑,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看来你发现了啊,不是只有你一人获得了这份特殊待遇。很奇怪,对吗?”
“我一开始也很奇怪,为何你会对自己的变化一无所知。现在看来——”她盯向底下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某人,“是这狐狸对自己的工作疏忽了啊。”
马蒂亚斯几乎是立马转向了弗洛里安。
面对二人的注视,弗洛里安却是镇定自若:“社长,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只好放弃,继续道:“我本来是打算解决完窃血大盗就找个机会告诉马蒂亚斯的,谁知发生了这么麻烦的事。”
“可你明明可以在逃生之前告诉我。”马蒂亚斯问。
“因为我后面改变主意了。”弗洛里安坦然道,“我想,比起我强行告知这份喜悦,还是让你去亲身发现和体会更有感觉吧。”
“更何况,在当时那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如果我突然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还会那么……依赖我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下来。
伊芙琳忍不住扶额;马蒂亚斯则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语出惊人,耳根顿时泛红,当即恼怒道:“你……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弗洛里安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不知廉耻。
马蒂亚斯瞪着他,忽然想起对方这样子简直和当初在山洞里被自己扇了一巴掌后如出一辙!无奈下,他最终还是冷静下来。
“所以,我为什么会突然不怕阳光……”
他问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明知故问。除了那个自己从最初被救下起,直到今日都还在接触的特殊存在,还能是什么?
还不够,马蒂亚斯又回想起之前那股血液升温沸腾之感。心猛得一跳,他干涩道:“是因为你的血,对不对……”
“是我的血。”弗洛里安笑着点了点头,神情居然还有点得意,“我的血是……”
马蒂亚斯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然而对方并没有说完。
因为话音未落,弗洛里安忽然脸色微变,身躯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紧接着,他两眼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良久,马蒂亚斯问:“他……怎么了?”
伊芙琳俯身探查了一下弗洛里安的脉搏和呼吸:“没事,只是身体到了极限。以他现在的状况,能强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