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安静一瞬，随后传来娜娜微小的声音：“没事，我不小心碰倒了东西。”

“可以进来吗？”

“嗯……”

黛米推门而入，发现娜娜静静地缩在角落里，面色有些不自然。旁边果然是一个打碎的花瓶。

她想先去打扫一下，马蒂亚斯却忽然从身侧走了上来，问：“发生什么了？”

娜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重复“不小心碰倒”的说辞。但见马蒂亚斯一直盯着自己，她只好低声道：“窗外有东西。”

马蒂亚斯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已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他将窗帘拉开一丝缝隙，向外扫视。

黛米也绷紧住神经，目光紧紧跟随着马蒂亚斯的动作，呼吸放轻。

几秒钟的沉寂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马蒂亚斯出声道：“没东西，应该只是错觉吧。”

“真的假的？”黛米道，“肯定？”

马蒂亚斯点点头：“我们血族的感官虽然不比兽人，但也远比人类要强。加上我之前……有被追捕的经历，所以对这方面感知很擅长，确实是没有什么异常。”

“被追捕？想不到你的经历这么……”黛米眨眨眼，竟不知该先说什么好。总感觉马蒂亚斯刚才说话时有种命苦感。

娜娜依旧沉默不语，马蒂亚斯盯着她看了几眼，才发现她的脸色有些不对。

这状态不像是饿，倒像是长时间的紧绷与恐惧啃噬后的虚弱。这种情况下，血是目前最能让她缓和下来的东西。

想起弗洛里安说冰箱里还有血袋，他没多说，立马前去拿来一袋，回来递给娜娜。

“这是血袋，先喝吧。”

哪知娜娜并没有去接，而是突然触电般地抬头，盯着他发呆了几秒，眼眸中满是惊诧：“长、长老？”

虽是小小一声，但马蒂亚斯还是听见了，拿着血袋的手顿在半空：“什么？”

一旁的黛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她走上前，打圆场般从马蒂亚斯手中接过血袋，塞到娜娜手里：“娜娜女士，先把这个喝了吧，你太紧张了。”

娜娜默默地接下血袋，却仍然念念有词：“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你认识我吗？”马蒂亚斯缓过来问，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认识马蒂亚斯·切尔宁这个名字吗？”

“不，不认识。”听到马蒂亚斯的声音，娜娜猛然清醒过来。

“长老有好几位，像我这样的四代，怎么会有机会认识全部呢，更别提见过了。”她苦笑一声，“我只是感应到了您的血脉而已，它很纯粹，比我强……”

马蒂亚斯默然，血族间确实存在一种特殊的血脉感应机制。越是纯血，散发出的气场能越容易被同族感知到。

可若真如此的话，伊芙琳曾对他自称为三代血族，却并未有什么异常，也从未给自己提起过有关血脉的事？

马蒂亚斯有些头疼起来。每当提到有关记忆的事，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就会涌上心头。

关于自身的一切，他都像是在迷雾中摸索。别人似乎都能看到些许轮廓，唯独他自己，眼前只有一片空白。

“你确定吗？”这时，黛米突然问道，“你确定马蒂亚斯就是那个什么长老？”

“……黛米小姐？”马蒂亚斯被拉回现实，惊讶地看她。

娜娜则是被这问题问得一愣，低声道：“不是很确定，我是通过血脉判断的。”

她向马蒂亚斯使了个眼色：“既然如此，不就代表还有别的可能吗，说不定只是他的血脉比较古老，不一定就是你们的长老吧。”

“而且你看他。”黛米又对娜娜指了指正扶额蹙眉的马蒂亚斯，“你看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哪里像是个位高权重的长老嘛。”

娜娜顺着黛米的手指看向马蒂亚斯：他脸上那份显而易见的迷茫和疲惫，确实与她想象中的长老形象相去甚远。

马蒂亚斯接收到黛米递来的眼神，心下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明白现在纠结于一个不确定的身份并无意义。

“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娜娜喃喃自语，“难道您失忆了？对不起，是我刚才太紧张，给您带来困扰了。”她道歉说。

“没事没事。”黛米替马蒂亚斯接话道，“娜娜女士，你先喝口血缓缓吧，碎片我刚才也打扫完了。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来大厅坐坐，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啦。”

说完她稍稍扯了扯马蒂亚斯的衣角。

娜娜捧着血袋慢慢喝了起来：“谢谢……我会的。”

带马蒂亚斯退出房间后，黛米终于是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刚才发生的事，从中透出的信息量，给她一个小小人类的震撼着实有些大了，就连她都好好消化几分钟。

之前那点闲适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黛米没有急着再去调酒，而是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的天……”

她长出一口气，看向坐在对面沉默的马蒂亚斯，喃喃道：“长老，纯粹血脉……MFYL社还真是捡了位贵客啊。”

虽说只是小声的低语，但马蒂亚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

他沉默一下，没有接话，只是道：“黛米小姐，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现在叫我黛米就行啦。”黛米摆摆手，看他心情不怎好也没多问，“既然这事已经暂时解决了，就好好放松下吧。现在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这回马蒂亚斯没再迟疑，而是微微颔首。经历过方才的插曲，他觉得自己应该缓缓。

或许，尝试下用人类的方式放松，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