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案么,本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情,帝都里的官员没几个身家干净,越审越有。燕绯都给编成了册,挑着给刘太后回禀。
付九来报柳世子约见沈少阁主,燕绯头也不抬,说:“没空,不见。”
燕绯是真没空,她现在白天要去献媚刘太后,要帮刘太后批阅奏疏,还要统管知秋署,一干案件都要过问。不时回趟淮国公府应付来探病的太医,妘少主今年的身体格外的差,许是被卷入立后风波急火攻心,也许是大限将至,原本该因天气回暖见好的身子骨不但没好,咯血的更凶猛了,时常昏迷数日不省人事。故而燕绯每日深夜才能回到燕公主府,还得马不停蹄地安排码内阁撤离帝都的事情。
的确是忙得要死。
十二卫又加上了楚回、费永和邵全,都被燕绯派了活。码内阁那边沈圆先行一步,去到诸国组建望风使,沈周协调码内阁明八行撤离,芙蓉安排对苏相的反击与后手,付九帮衬着费永周旋于苏相府和淮南世子府;楚回领知秋署丞,绿夏协助楚回提审抓不完的人犯,邵全在外应付着一波又一波求见燕公主的达官显贵,兰冬与红秋轮班随侍燕绯,紫春则分拣誊写知秋署送来的卷宗供词,笔杆子都要写断了,拉来了淮国公府里的郑檀帮忙,却是卷宗送来的速度比整理的快,郑檀索性抱了大半去淮国公府,拉上所有冰卫一起抄。
妘绯一心三用,付九接着说:“苏相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今日开口就要十万金,费永没有答应,苏尚书令很是不悦。”
妘绯勾唇笑了下,说:“胃口真大,这老狐狸一如既往的贪财。都记好帐了吗?”
付九说:“按您吩咐,一笔笔都记得明白。”
“嗯。”燕绯点头,翻着书案上一摞摞知秋署里送来的供词副本,抽出理好的两摞给了付九,道,“把这些给芙蓉,都记进账本里,回头有用。”
付九说:“是。”
妘绯听出了紫春念的供词之中的疑点,打断了说,“这里存疑,应当还要隐情勾连,”她捡出半个时辰前念过的一卷供词,说,“与这一份对一下,再审。”
紫春接了,妘绯又把手上看了半天的书册给了付九,说:“带给沈周,我批红的地方叫他再过一遍,留给码内阁的时间不多,若有纰漏落入狱中我不会救,叫八行掌柜的都上心着。”
嘤嘤虫鸣,紫荆花落。
燕公主府的卧房,一夜夜灯火通明。
宁希513年,四月十四。大司空苏相拜大丞相,统率百官。
大司农穆公擢大司空,位列三公。平准令刘炍补大司农。
宁希513年,四月二十五,朝上,苏相上奏了一份名单,道自两年前青石书院立成以来,经刘侯、卫国公、穆司空、梁太常、卫鸿胪、问白先生等举荐入朝者五十有余,朋党比周,码内阁以商贾控臣工,结党营私,其心不道。
之后大司农刘炍随之参奏,码内阁奇技淫巧,却仗刘侯相护,素有囤积居奇、扰乱坊市之行,更屡教不改、以商干政,对抗朝廷,不斩不足以肃国法,不杀不足以正本末。
码内阁行事如何,朝上人人心中自有公论。穆司空当即驳斥刘炍,道码内阁多行义举,更平抑粮价有功,何来扰乱坊市、以商干政?
梁太常则道青石书院为国输才,受举入朝的的学子才学品行皆是上乘,也从无结党营私之行,乃“草衣苇带而怀瑾瑜,蓬牖绳枢而诵圣言”的良才,皆“尽忠王事以报天恩”,岂言竖儒朋比耶?
御史中丞苏由具本上言道:“ ‘治国如御舟,当察微澜于未泛;防乱若遏火,必断新熖于始萌。’今寒门骤贵,师生勾连,他日羽翼既成,尽树私旗,不可不防。”
朝堂上吵成一片,两方臣工都是据理力争,吵的脸红脖子粗。上座的轩济紧握成拳的五指攥的发白——
先有燕绯掌知秋署严控宫禁,又有苏相绞杀码内阁,这是一张从内到外的滔天巨网,密密麻麻,要翦除了他所有的羽翼,把他扼杀在亲政之前。
倘若刘侯还在,还可一骂苏相觊觎码内阁豪富,罗织构陷。但,刘侯已倒,苏相拜大丞相,统率百官,无人敢与他一争锋芒。
唯有大司马卫国公,但卫国公多少年来在朝上都是个锯嘴的葫芦,在朝上一半时间都在打瞌睡,这会子也不能指望他说什么。便是被点了名主持公道,他也主持的很公道,把两边的话挑着都说了几句,总归是端的一碗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