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记在轩济账上。
小公主一向是冤有头债有主,从来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的。
天色已经全黑了,山谷里蝉鸣了了,树影重重,轩济搀扶着燕绯起来,问她,“能走吗?”
燕绯可怜巴巴地摇头。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轩济忍不住又想训她,语气硬邦邦的,却背对着燕绯弯了腰,“上来,朕背你上去。”
这是山谷,没有路。土壤松软,灌木丛生,马匹跑不下来。
燕绯盯着轩济,没动。
没感觉到燕绯搭上他的背,轩济回头看她,问:“怎么了?”
“你又凶我!”燕绯控诉道,“我说了不准你再凶我了!”
什么时候说过?轩济没想起来。
但现在是说凶不凶的时候吗?
他荒山野岭的调动二百多人找了她一个多时辰!生怕她遇上危险,心急如焚!
轩济简直要被这个燕国小公主气笑了,问她,“那你想怎样?走不走,不走你就自个儿留这儿过夜吧。”
轩济语气不善,燕绯心里更堵着气了,气鼓鼓盯着他,不发一言。
“行,你不走算了,算朕白找你。”轩济也来了脾气,背着手就要返回。
一步两步七八步,九步,十步……十一步。
身后还是没有喊他的声音。
轩济不敢真把燕绯自己丢在这深山野岭里,转身朝她喊:“喂,你到底走不走?”
燕绯浑身都是疼的,脚腕更是钻心的疼,结果这破表哥,居然说什么留她自己在这儿过夜!
小公主一肚子气,不想理轩济,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不说话。
轩济服了这娇蛮小公主的任性。
小皇帝又折了回去,蹲下来,戳燕绯道,“走不走?天可是黑了哦,这山里有野猪,有黑熊,会吃人的。”
燕绯不理他。
小皇帝又说:“还有蛇,有会咬人的毒虫,指不定什么时候‘嗖’的一下就爬到你脚上了,顺着你的脚踝钻进衣服里,爬呀爬,爬呀爬……”
说这话的时候,小皇帝当真伸出来两根指头,两根指头像是大虫子的腿,一点一点地,隔着衣袖,从燕绯的手腕爬上了肩。
燕绯气的推他!
但轩济下盘稳,燕绯推了两下,只把轩济推的晃了两下,没能推倒。小皇帝继续戳她胳膊,故意压低了声音阴涔涔地说:“你知不知道,这山里面呀,最可怕的是有妖怪!最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就像你这样的。会先把小姑娘抓回洞府里,煮起一大锅滚水,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先把你剥了皮,然后……”
托轩济常给妘绯念话本故事的福,他编鬼怪故事的本事也是信手拈来。又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山林里,远处隐隐有狼嚎,更显得恐怖阴森了。
气氛烘托的太到位,燕绯再大胆,也心里毛毛的,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嚷轩济道:“你闭嘴啦!”
燕绯哭了。
委委屈屈的小姑娘,红了眼睛。
“诶,你怎么哭了?”轩济没料到燕绯会哭,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赶紧说,“吓哭了?哎呀我唬你呢,没有妖怪,你放心这山里没有妖怪。毒蛇猛兽也不多的,好几年不见有人报过,遇到了也不怕,有朕呢,别哭了。”
燕绯心里不好受。
虽说妘绯燕绯都是她,可她心里就是不好受!轩济说过的,信誓旦旦地向妘绯承诺不会给燕绯好脸色,不会再见燕绯,可这又算什么?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若她只是妘绯,岂不是就被他给唬过去了?
见燕绯还不算,人丢了这么上心,着急忙慌的漫山遍野的跑着找!
妘绯觉得自己全心全意的帮他,都是喂了狗!
换了旁人,他也这么上心?
换了旁人,他也背着出山?
换了旁人,他也这么耐心地又逗又哄?
妘绯觉得自个儿太不值了!
轩济想着应当是自己把小公主给吓哭了,哄她说:“朕怎么能把你自己丢在山里呢?你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这会儿糊涂了?好了不怕,不怕了啊。别哭了,燕绯,你别哭了。”
燕绯嘤嘤地捶轩济。一拳拳都打在轩济身上。
小姑娘的拳头也不重,轩济挨就挨了,说,“行,你打我出完了气,咱们就走吧?”
听听,哎呦哎呦,多宠溺纵容的语气呀。
一朝天子呢,说给人打着出气就给打?
妘绯心里酸溜溜的,更有气了。
有气,她还不能说她是妘绯,只能憋着,更气了。
结果燕绯越气,越哭,轩济就越好声好气地哄她,妘绯心里就更酸了。
妘绯的霸道是真霸道。楚回说的很对,妘绯的占有欲极强,极其独断也极其自负。她的东西她可以不要,但是不许任何人抢属于她的东西,哪怕是她自己,也不行。
正如十二冰卫的评价,妘绯没有心。她脑子里近乎只有一条条逻辑运算的指令,她的认知里,轩济是属于妘绯的,就不应该对燕绯产生感情。
都是轩济的错!
燕绯泪水涟涟,轩济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
更惹怒了妘绯。
憋着一肚子气的妘绯,抓了轩济的手腕,一口就咬了下去。
妘绯咬也是真咬,一口下去分毫不留情,疼的轩济龇牙咧嘴,差点把燕绯甩开出去。
“你干什么!”轩济控制住了甩开她的本能,觉得小臂一定是被燕绯咬出血了,说,“姑奶奶,你气性这么大?你照死里下口啊?”
妘绯不但咬,她还磨牙。磨够了,撒气了,才把轩济的胳膊撂开,别过头去,“哼!”
借着微弱的月光,轩济低头看胳膊,果然两排深深的牙印,渗出星点血迹。
“你真是……”轩济不知道说燕绯什么好,只能说,小公主真是娇蛮又任性。
“可以走了吧?”轩济又问燕绯,“朕嘱咐了紫春,再找不到你就去报太后调卫尉搜山了。走吧,听话,朕背你,不凶你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