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亚俯下身,半靠在伯爵的座椅扶手上,看似天真懵懂地说道:“父亲,女儿知道两位家主是好意,怕您累着。可是,若是这事儿不小心传到了帝都,那些不知道咱们深厚友谊的贵族们会怎么想呢?他们会不会误以为,两位家主的私兵已经可以随意进出咱们领地,而克劳迪领地的正规军,如今也成要听候黄金港和联邦调遣的附庸了?”
此话一出,两位使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米莉亚仿佛没有察觉,继续柔声细语地说道:“如果连领地内按时交税的合法商户,都要由外来的私兵越过您这位领主来定罪、清剿……那帝国的《神圣领地》法案,在克劳迪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外人恐怕只会觉得,父亲您太过慷慨,慷慨到连领土的执法权和统治权,都可以当做贸易的筹码让出去了呢。”
伯爵听到这里,那双小眼睛睁大了。那层大家心知肚明的遮羞布,被米莉亚“天真无知”地扯了下来!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不能说出口,一旦见了光,那么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霍特使者敏锐地察觉到了伯爵的变化,内心暗骂克劳迪家小姐的愚蠢,立刻上前一步,解释道:“米莉亚小姐,您误会了。我们绝无干涉克劳迪领地内政之意,这仅仅是一次针对家族叛徒的联合行动。我们只是在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
“使者大人不必紧张,米莉亚当然知道你们是秉持公心的。”
米莉亚优雅地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满眼都是温柔、安抚,仿佛真的是在替他们着想:“只是这外面的流言蜚语最是伤人。父亲,您想想,若是远在帝都的公爵大人听到了这种闲言碎语……”
“他老人家脾气火爆又护短。若是他误以为您受了委屈,连自己的领地大门都做不了主了……以公爵大人的性子,怕是会立刻写信去严厉责问两位家主。到时候,万一惹得第三军团去黄金港的海面上‘巡视’一圈,反而伤了咱们和两大家族多年的和气,您说是不是?”
听到“公爵大人”和“第三军团”这两个词,刚才还镇定自若、步步紧逼的两位使者,脊背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克劳迪伯爵几乎不出领地,他的姐姐公爵夫人也很少对外提及这个弟弟。公爵一家与克劳迪伯爵关系冷淡,已经算是常识性情报了。
可如今听克劳迪家小姐的话,似乎并不是如此?
而伯爵本人的反应,则与使者们截然相反。
在听到米莉亚搬出公爵的那一刻,伯爵的脊梁条件反射般挺得笔直,片刻意识到自己姐夫并不在附近时,才又松懈下来。
是啊!我姐夫可是帝国的实权公爵!
“两位使者,我女儿说得非常对。流言可畏啊!你们的信我看过了,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如果想抓人,去帝国法庭拿手令来!”
两位使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布鲁姆使者微微皱眉,正欲开口辩解:“米莉亚小姐,您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
“两位使者不必多言。管家,送客!”
两位使者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被他们拿捏的伯爵,这小丫头只用三言两语就挑起了逆反心理。
他们面色铁青,知道今天不仅没办成事,反而可能激怒了对方。但身为大贵族的体面让他们无法当场撒泼,只能咬着牙,深深地鞠了一躬。
“既然伯爵大人心意已决,那我们便如实回禀家主。希望您未来,不会为今天的慷慨陈词感到后悔。”
两人快步走出了大厅,返回家族汇报。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伯爵冷哼了一声,转头急切地对米莉亚说:“乖女儿,快!跟我去书房!我要立刻给姐夫写信!我要把他们今天的丑恶嘴脸,原原本本地告诉姐夫!我要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族知道,克劳迪家族背后站着的是谁!”
……
两天天后,远在千里之外的诺尔亚帝都卢卡里斯。
公爵正皱着眉头,拆开了克劳迪伯爵那封加急的信件。
当他阅读完信件中那些经过米莉亚精心润色的、充满委屈与愤懑的文字后,公爵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顿时笑出声。
“好!我这小舅子,从小到大都是我的福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副官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询问:“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是边境又有摩擦了吗?”
“看看!霍特和布鲁姆干的好事!不仅无视帝国领地法案,派遣私兵越过克劳迪领地的边界,失败了之后,居然派使者跑到克劳迪的庄园里,逼着领主出兵剿灭自己的子民?他们当诺尔亚的行省是他们的后花园吗!”
公爵站起身,冷冷讥笑道:“霍特家族自从战争之后,为了帝国损失惨重,刚开始陛下对他们偏心偏爱,我无话可说。但最近他们是越来越不知道收敛了,真以为暗地里做的那些脏事没人知道?这次倒是给了我们调查清理的借口!”
“还有这个布鲁姆家族,简直在维洛斯特联邦无法无天惯了,还敢把手伸进我诺尔亚帝国?哼,以前碍于《和平条约》没办法动手,但这次不把他的手给剁了,我都白领军这么多年!”
“副官!”
“在!大人!”
“立刻去内务庭,申请调查霍特家族。再草拟一封警告信函给我,要分别传送给霍特家族和布鲁姆家族!”
“是!大人!”
……
第二天一早。
两大家族分别向整个大陆发布了一份声明。
声明中,宣布亚瑟·布鲁姆与卡琳娜·霍特,因被邪恶组织洗脑吸纳,盗取家族秘密,公然违背家族最高意志,已被正式剥夺一切家族继承权。从此将他们永远被逐出家门,死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