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山庄角落的一处僻静凉亭。

一转过弯，奥古斯丁的脚步停住了。

只见凉亭的石凳上，盘腿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和尚闭着双眼，身穿朴素的僧袍，哪怕周围有风吹草动，他都岿然不动。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这才是他想要的学生模样啊！乖巧、安静、沉稳，一看就是个能坐得住冷板凳搞研究的料！

奥古斯丁激动得热泪盈眶，整理好情绪，轻手轻脚地走进凉亭，在虚灵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孩子，在冥想吗？”奥古斯丁轻声询问。

虚灵缓缓睁开眼睛。

其实他早就听到奥古斯丁的脚步声了，他甚至还听到了刚才闻苗大嗓门聊的八卦。

此刻，虚灵的内心是崩溃的：小僧只是想找个地方躲清静，顺便补觉，怎么就被逮住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好想学季道长，他敷衍涯清施主的时候，只需要说“好好好”“对对对”就行了，不用费脑子。

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虚灵表面上却稳如他赵云谏。

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有礼了。小僧并非冥想，只是在感悟这风动。”

“那你有什么感想了吗？”

“不是风动，不是树动，是人心动。”

好家伙！

这开场白！这逼格！

“风动、树动、心动……”奥古斯丁咀嚼着这几个词，赞赏之心大盛，“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对哲学有如此深的涉猎！”

虚灵：“……”

其实只是方丈以前讲故事的时候随便说的，他拿来凑个词。

“孩子，我看你气息悠长，不知道你在哪里学习？修炼哪一系的魔法？”

来了！最怕的问题来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来自大唐？说自己是跟着林施主系统来的？说自己练的是洗髓经和易筋经？

不行，东家说过，不能暴露！

虚灵开始疯狂在脑海里搜索师父以前忽悠香客的话术。

他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缓缓开口：“小僧从来处来。至于修炼之法……佛曰：不可说。”

“从来处来……孩子，我想大部分吟游诗人都写不出你这样简短、又富有哲理的话。那么佛是你们的国王吗？”

听到这个问话，虚灵急得赶紧解释。

奥古斯丁听完，恍然大悟。原来这孩子是个虔诚的教徒。

学院并不限制学生的信仰，但这位“佛”确实闻所未闻，他对虚灵更加好奇了：“为什么你们的佛，不到外面宣传教义？不需要发展信徒吗？”

虚灵感觉汗流浃背了。这老施主怎么问题这么多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启“忽悠”模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名望或权利不过是过眼云烟。”

“皆是虚妄……”奥古斯丁眉头紧锁，这对他而言无异于一道惊雷！

这完全是拥有大智慧才能说出来的话，而整片大陆上的大智慧者寥寥无几！

感觉到了奥古斯丁态度的变化，虚灵心里更慌了。

他站起身，对着奥古斯丁行了一礼：“施主，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今日言尽于此，小僧还要去……去完成今日的功课。告辞。”

说完，虚灵迈开小短腿，飞快地溜走了。

直到虚灵离开，奥古斯丁还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皆是虚妄……”

奥古斯丁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是啊，世上充斥着名利争夺、派系斗争，但人死后，不都一切皆是虚妄吗？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已经看透了世界。光明神在上，我没有动摇我的信仰，只是这孩子太过早慧，请您指引他回到学院里，我们将会给他最好的保护！”

不管怎么样，甜甜温泉山庄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