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的不只是广场,还有路。
霜叶镇通往温泉山庄的那条必经之路状况很差,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马车的轮子要是陷进去,没两匹马根本拉不出来。
以前大家都忙于生计,没有精力、没有金钱、也没有必要修这条路。
但现在,这条路上满是修路的人。
“泰特大叔!那边的护栏还要加固一下!米莉亚小姐说了,要保证以后马车晚上走也不会冲下去!”一个年轻的工头手里拿着图纸,冲着忙碌的泰特喊道。
这工头要是放在半个月前,那就是领主府的狗腿子,这时肯定是一鞭子抽过来,还要吼着“干得慢了没饭吃”。
可现在,这小伙子脸上堆着笑,态度认真谦逊。
“知道了!催什么催!老头子我的手艺你还不放心?”泰特嘴里叼着几根钉子,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锤子却抡得飞快。
泰特直起腰,扯过脖子上的汗巾擦了一把脸,怔怔地看着脚下这条大道。
以前修路是“劳役”,是领主老爷的命令,谁敢不去就要挨鞭子,还要自带干粮。那时候大伙儿干活都是磨洋工,能偷懒就偷懒,谁愿意给剥削自己的人卖命?
可这次不一样。
那个林老板也不知道给米莉亚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搞了个“有偿征召”。
只要是来修路的,按天结工钱!中午管饭!
泰特也是被“按天结钱”给勾来的。他一开始还不信,第一天干完活,特意留了个心眼,排在队伍最后面。
结果,当温泉山庄的女管事把五个铜币放在他手心里的时候,泰特觉得那铜币烫手。
五个铜币啊。
够买一大块黑面包,还能再加一勺黄油了。
“让一让!让一让!送饭的车来了!”
远处传来吆喝声。
一辆挂着“信约商会”旗帜的马车过来了。车还没停稳,浓郁的肉汤味就飘了出来,勾得所有人肚子都在咕咕乱叫。
“今天是咸肉炖豆子!还有白面包!大家排好队领取!”赶车的伙计也听见了大家肚子的叫声,立马大声安抚。
“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
泰特看着年轻人们饿得挤在前面领饭,嘴角忍不住上翘。他拍拍身上沾着的木屑,把锤子别在腰间,慢悠悠地走到了队尾。
哪怕是以前过节,也没吃得这么好过。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种变化,顺着那条修建的大路,流进了霜叶镇的每一个角落,滋润着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因为来往山庄的商队激增和修路队日夜做工,泰特的老伴儿在家门口支起了一个小摊。
锅里煮着最普通的咸水豆子,加了点茴香和盐巴。
“大娘,来一碗豆子!多加点汤!”几个修路工把铜币扔在桌上,便开始聊起今天的八卦。
“哎!好嘞!这就来!”老伴儿手脚麻利地盛着豆子,脸上笑意不断。
泰特下工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老伴儿在数钱,桌子上堆了许多铜币。
“老头子,你猜猜今儿赚了多少?三十个铜币!以前咱俩一个月也攒不下这么多啊!”
泰特放下工具箱,坐在凳子上,瞄了一眼那堆钱,又凝望着老伴儿那双泡得发白的手。
他忍住泪意,闷声说道:“明天……明天我去商会那边看看,能不能买点细棉布。你那件衣服都补了多少回了,该换件新的了。”
老伴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圈微红:“换啥换,还能穿……咱儿子——”
“买!”泰特打断了老伴儿,拿出这几天修路攒下的工钱,和桌上的钱混在一起。
“咱现在能赚钱了,以后还能赚更多!听林老板说,路修好了,还要建驿站、扩建温泉山庄、修仓库……我的活儿多着呢!”
……
半个月后。
泰特嘴里含着钉子,骑在杰克家的房顶上,给最后一块瓦片找位置。
“泰特大叔!小心点啊!”
下面传来杰克的声音。这小子现在大变样了,头发剪短,胡子刮干净,再穿着一身信约商会搬运工的制服。虽然还是有点瘦,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腰杆挺得笔直。
“哪里轮到你这个小屁孩操心!”泰特回了一句,把瓦片严丝合缝地扣上去。
他直起腰,坐在高高的屋脊上,并没有急着下去。
这里的视野很好。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把整个霜叶镇镀上了一层金色。
脚下的霜叶镇,不再是记忆中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放眼望去,东边的老约翰家也在修篱笆,西边的裁缝铺挂起了新招牌。街道上即使是这个点,依然有人赶着马车在运货,轮子碾过新铺的路面,老马的脖铃时不时发出“叮铃”声。
以前大家有点钱都要藏着掖着,生怕被那个吸血鬼一样的信约商会给抢了去,或者被领主府找借口征税。
可现在,大家敢大大方方地修房子,敢给孩子买新鞋,敢在晚饭时多切两片肉。
因为他们知道,新商会的叶老板和温泉山庄的林老板,定下的规矩是伯爵府都支持的。只要他们按规矩交了税,剩下的钱,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