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疯!那汤是热的!那水也是热的!连那里的风吹在脸上都像是春天的娘们儿的手一样软乎!”
老汉斯手里那个缺了口的橡木酒杯,狠狠砸在桌面上,褐色的劣质麦酒溅出来,淋湿了他刚刚缝补过的旧皮袄。
他饱经风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
这里是霜叶镇唯一的酒馆——“断裂的酒桶”。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发霉的锯末味、廉价酒精的酸臭味,以及几十个大汉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脚臭味。
这里是文明世界与雪原交界处的最后一个歇脚点,聚集着最亡命的赌徒、最贪婪的猎人和最无耻的骗子。
而现在,老汉斯成了这里的笑话。
“听听!都听听!”
一个满脸红胡子的醉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老汉斯发出刺耳的爆笑。
“咱们的汉斯老爷子,这次去了一趟死亡禁区,别的没猎到,倒是猎回来一脑子的幻觉!他说在那片连屎都能冻成石头的鬼地方,有一座四季如春的宫殿!还有一个长得像精灵一样的女神给他喂汤喝!哈哈哈哈!”
“我看他是把脑浆子冻成冰渣了吧!”另一个光头大汉一边剔牙一边起哄,“喂,汉斯,你是不是在雪窝子里睡着了,做了个春梦没醒啊?还女神?那地方除了母狼,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哄堂大笑。
那种充满恶意的、肆无忌惮的笑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老汉斯淹没。
“放屁!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拨鼠!”
老汉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里面那件干净的衬衣。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啊?这是老子在那边换洗的!要是做梦,谁他娘的在梦里给老子洗衣服?还有这伤口!”
他指着自己腿上那道已经愈合大半的疤痕,那是之前被魔兽袭击留下的致命伤。
“当时老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就是那位女神,那位林老板!她硬生生把老子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那地方风雪都刮不进去,无比暖和,比镇长家那个烧柴火的壁炉舒服一万倍!”
老汉斯越说越激动。
“那里叫甜甜温泉山庄!就在那个……那个两座像狼牙一样的山峰后面!我告诉你们,那地方以后绝对是咱们霜叶镇最大的销金窟!你们现在笑话我,以后有你们求着我去带路的时候!”
然而,他的辩解并没有换来哪怕一丝的信任。
“得了吧汉斯。”酒馆老板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冷淡地说道,“你欠我的三枚银币什么时候还?别拿这种疯话来抵债。你要是真发现了什么遗迹,早就发财了,还会在这儿喝这种掺了水的马尿?”
“就是!把靴子吃了吧老疯子!”
“我看他是想骗几个傻子跟他去送死,好捡尸体发财吧?”
恶毒的嘲讽再次响起。
老汉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地插入那乱糟糟的灰白头发里。
他不明白。明明是真的。
那段经历美好得就像是一场梦。如果不是身上这件干净的衣服,如果不是已经愈合的伤口,他可能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相信你。”
就在这嘈杂的嘲讽声中,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
这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滚油里,瞬间让整个酒馆安静了下来。
老汉斯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去。
酒馆最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七八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他们并没有像其他酒客那样大声喧哗,而是沉默地占据了两张最大的桌子。每个人的身上都披着厚重的兽皮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手边都放着一把巨大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双手战斧。
那不是油漆,那是常年浸泡在鲜血里洗不掉的颜色。
“赤……赤斧佣兵团?”
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还嚣张的红胡子醉汉立刻缩回了脖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是这一带最臭名昭著的佣兵团。只要给钱,杀人越货、屠村灭门,他们什么都干。他们的信条只有两个:钱,和血。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光头巨汉。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横跨整张脸的刀疤,直接削掉了半个鼻子,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是“赤斧”的团长,巴克。
巴克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盯着老汉斯,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老头,过来。”
巴克勾了勾手指。
老汉斯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想要逃跑。但他知道,在“赤斧”面前跑,只会死得更快。
他颤颤巍巍地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双腿有些发软。
“巴……巴克团长,您有什么吩咐?”
“坐。”
巴克一脚踢开旁边的小弟,给老汉斯腾出个位置。
“把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甜甜山庄,再给我说一遍。要详细的。尤其是那个女神,还有那个银甲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