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一直只当自己的母亲是一位无名村妇,却不想自己也算是滋水城难的遗孤后人,他抬头看向师傅,心中滋味复杂难言。如果这样算来,要不是师祖,就连他的母亲都没有活下来的希望,更何况是他。元辰子救了他的母亲而止水救了他,他跟师傅这是怎样的缘分?止水也在看着他,原来自己的师傅曾经救过徒弟的母亲,而自己也救出了藏潭,这,是怎样的缘分?藏潭心中怔忪,但觉心神不稳之下,多日来因为分食滋水俪鱼而贮存在丹田里的灵气蠢蠢欲动,他脱口言道:“师傅,我的灵气要暴动了。”止水闻言一惊,灵气暴动调节的好可以突破瓶颈,调节不好就如琅琊城王氏修士一般,必然损伤经脉。此刻他也无暇多言,朝着老头点头道别,提起藏潭凌空而去。老头直惊的站了起来,口中喃喃道:“仙人,真的是仙人啊!”
北宁城里,知机真人迎来了去而复返的师徒二人,当得知藏潭灵气暴乱时他当即安排了最好的修炼室供师徒二人使用。止水一边调理藏潭的内息,一边教导他如何调整灵气运转,准备筑基。当止水交代好了一切事宜,他微微担心的看着藏潭,藏潭的灵气充裕、功法超凡、悟性极佳,唯独是否坚固了道心没人能替他决定。藏潭看出了师傅的担心,他心头滚烫,便是为了这一眼,让他付出什么他都愿意。然而体内刚刚平顺了一些的灵气因为他的心神动荡越发混乱了起来,他急忙稳定住心神,回看向师傅。止水果然更加担心了,此时箭在弦上,阻止藏潭灵气爆乱的最好办法就是筑基,可是藏潭的心绪显然不稳。止水心念转动,看着藏潭道:“藏潭,你只需要安心,明白吗?”止水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话语中带了安抚的意味。藏潭的心绪不由自主的跟着一静,是啊,师傅就在这里,万事安好。藏潭的眼神平和下来,止水看着他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修炼室。
藏潭这里静心凝神,开始运转灵气准备筑基。随着灵气慢慢理顺,藏潭将止水给他的筑基丹吞吃进了肚腹,体内本就满盈的灵气再次爆开。藏潭咬牙运气,灵气一遍一遍的冲击着他的经脉和丹田,经脉和丹田出现了微小的裂纹,与此同时,灵气也在一遍一遍的修复着他的经脉和丹田。随着经脉和丹田的不断撕裂、修复,更为致密坚韧的灵气运行通道逐渐成长了起来,而藏潭体内的灵气依旧充裕、体外的灵气也在绵绵不绝的补充入体。藏潭挺过最初的疼痛后,心头渐渐空明,妖兽群中获救、师傅在躺椅中的睡颜、幻犀脚下逃生、围猎大会上的比斗、滋水河畔的灵鱼,他短短的二十年的人生在眼前滑过,最后停驻在他心头的是师傅那句话“你只需安心”。一滴温润的灵液在他鼓胀的丹田中凭空凝聚、落入下方,就在那滴灵液旁,无数的灵气纷纷聚拢过来,液滴越凝越大,终成一片灵液之池。丹田中本来鼓胀的灵气都变成了液体,空出的空间将经脉中的灵气吸引进了丹田,经脉中也再次腾出了空间。随着功法的运行,身体将体外的灵气迅速地吸引入经脉,灵气在藏潭体内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聚集增多。
止水在修炼室外感受到灵气迅速的向室内聚拢,他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藏潭能够筑基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以后的事情却不在他的原定计划之内。问题是,他当真的要这么做吗?藏潭从入定状态中退出来时,惊觉全身都是灵气灌体冲刷出来的污垢,腥臭难闻,他急忙运用净尘咒给自己做了几遍清理。清理之后再次闭目细查自身的变化,他发觉自己的神识更加的强大了,不仅可以外放,更神奇的是他能够进入到自己的意识之海了。俗称为识海的那处空间空寂无垠,在不分上下、不知边界的意识世界里,他自己就是那唯一的存在。离开了识海后他注意到自己的丹田更加强韧坚固、全身的经脉都拓宽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存储在丹田中的不再是气态的灵气而是压缩后的灵液,这比之前的灵气总量多了十倍也不止。直到此时,藏潭才确定了自己的确是一个筑基修士了。他惊喜起身,急急忙忙的打开了修炼室的大门,然而门外的蒲团上空无一人。藏潭心中一沉,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他从修炼中睁开了眼睛,却看不到师傅的身影。
待得藏潭闯进修炼室附带的会客厅时,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止水正陪着知机真人对坐饮茶。藏潭上前行礼,止水上下看了他几眼,道:“也是筑基真修了,怎么还这么莽莽撞撞的。” 知机真人不等藏潭答话便笑着接道:“年纪轻轻便能筑基着实不宜,能看到无相峰后继有人,老夫也甚欣慰。” 藏潭向着知机真人又是一礼便要回到止水身后侍立,知机真人却抬手阻止了他。他将一面晶莹剔透的玉镜拿在了手上,道:“听归元说你也是个淘气的,以后免不了会闯祸生事,这面水属性的亥子镜便给了你吧,别小看它只是中品法宝,用过之后你就明白了,呵呵。”藏潭望向止水,见止水点头方才接过了,又再次行礼道谢。知机真人看向止水道:“徒弟筑基乃是喜事,你这幅冷冷清清的模样还是没有变化,当真是和了你师父给你起的道号。” 止水低头道:“让师叔见笑了。”知机真人摆手道:“罢了、罢了,如果没有急事就在北宁城多留几日吧,也让归元那小子多跟你徒弟学上一学。我如今还没筑基的徒弟只剩他了,哪日我真羽化了还真放心不下。” 止水忙道:“师叔说的哪里话,别说归元已然练气圆满,就是师叔的寿数也还长着呢。” 知机真人哈哈大笑,起身告辞,止水师徒送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