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邻中州的北云州,白马城。
自从跟哥哥外出游历以来,肖伊就没吃过几顿饱饭,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不危险的地方她哥压根看不上,根本不管她能不能承受,不愧是亲哥,心里压根没有怜香惜玉这个词儿。
“哥,我想吃碗糕。”一身乞丐打扮的肖伊眼神灼灼地望着不远处的小摊子,她已经半年没吃过东西了,日常全靠辟谷丹顶着,乍然看见食物,口水根本控制不住。
同样一身乞丐装扮的肖墨摸了摸口袋,眉头一蹙,为了进城参加地下交易会,兄妹俩刻意扮成了乞丐,储物戒全都收了起来,身上连根毛都不剩。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肖墨,数月前在某次宝藏争夺中,兄妹俩成功抢到数件法宝,因此惹上了一名元婴修士,未免被追踪到行迹,两人用秘法以及从母亲那儿得到的神血易形,身上根本不敢留下丝毫灵气印迹。
“忍忍吧,将法宝处理掉之后,一定带你吃好吃的。”肖墨拍了拍小妹的后脑勺。
肖伊吸吸口水,艰难地将视线从小摊子上收回,亦步亦趋地跟上哥哥的脚步。
白马城的坊和市是分开,每日酉时一刻,街市都会按时关闭。
大雪中,肖伊蹲在墙角下望着街角的包子铺,刚才有路人看她可怜,扔了两个铜板给她,包子三文一个,马上要退市了,她正等着最后一笼包子降价呢。
等啊等,终于等到包子铺老板开始收帘子,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过去,哪知有这个想法的不只她一个,七八个小乞丐都围了上来。
一笼包子只有六个,根本不够分,好在她最先把钱递给老板,老板给她一个包子,这味道闻着真香……就在她打算咬下去时,不期然扫到一个十来岁大的小乞丐,身上的衣服比她还破烂,大冬天的脚上甚至只穿着一双破败的草鞋。
叹口气,最终还是将包子递给了小乞丐,她只是馋,小家伙却真得会饿死。
一盏茶的功夫后,肖伊光着脚从街市一路晃到某条避风的小巷里,挨着墙壁坐到巷角的一块青砖上,仰头望着漫天大雪,这世上有长生药,有天外仙,却依然有人挨冻受饿……
在一片宁静中,她悄然闭上双眸,不多会儿就睡着了,还梦到了阿爹和阿娘,阿爹正在手把手教她炼制法器,阿娘则在一旁做点心,她最爱吃的蜂蜜夹心酥,外酥里嫩,甜而不腻,光看着都能让人流口水……从阿娘手里接过点心匣子后,忙不迭拿来一块送入口中,“阿娘这次失手了,不够酥,糖也有点放多了,不过味道还不错。”
嚼了几口后,肖伊倏然张开双眸,呆呆看着面前的大胡子,睫毛微微一颤后,眼睛又闭了回去,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居然梦到李陵在喂她吃碗糕!
一边嚼着碗糕,一只眼悄悄睁开一条缝,瞄着旁边的男人。
“做梦还不忘吃。”李陵没好气道。
肖伊嘿嘿一笑,真的是李陵,不是做梦,“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陵将手上的纸袋递给她,盘膝坐到她对面,他在东域游荡了两年没发现他俩的的踪迹后,只能动用凌风阁和陵州的消息网,顺着一些蛛丝马迹又寻了两年才追到这里。
找到她和柏墨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将她带走,而是远远跟了两人小半年,看着柏墨教她狩猎,带她争夺宝藏,参与耕种、当小贩,甚至沿街乞讨,那家伙似乎是真心在历练她,就像当年父亲历练他一样,他在教她如何单独在这世上生存,而这些是他从没教过她的。
潜意识里,他只是习惯性去保护她,似乎从未想过她离开他的保护该如何生存。
这让他想起了母亲去世后,父亲在他面前的自责,父亲把母亲的坐化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认为是他对母亲的保护太过度,才造成了她心境上的脆弱,以至修为无所进益。
他何尝又不是呢?无论是对师兄的那几个女弟子,还是对小妮子,他都没有真正考虑过她们的心境修行,下意识觉得女人就该是被保护的,从没想过她们也可以作为同伴。
“外出游历,正好经过这里。”李陵随口编了个谎话。
“这么巧啊。”肖伊并没有拆穿他,而是撕下一块碗糕送他嘴边,“你买的这个很好吃,试试?”
李陵本想拒绝,可看着她明亮的双眸,还是张嘴咬下了那块碗糕,“那小子看上去对你很上心。”那小子当然指的是柏墨。
肖伊并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刚往嘴里塞了很大一块碗糕,直到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道,“听说苍玄遗冢的传送阵开启了,可是真得?”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