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津秽倒在地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顾着看云药，身上魔气不受控制的往外溢，主动往云药方向靠。像是一种本能，在看到云药受伤之后，身上的魔气下意识是要去修补云药。

啃噬着云药身体的魔气如此碍眼，陈津秽外散的魔气也是要保护云药。

眼前的光芒缓缓变大，寒水剑的剑意已到眼前，陈津秽身子没有后退，恍惚中打出的魔气还是会要去修补云药身上的伤口。

寒水剑斩在心口，陈津秽伸出的双手缓缓垂下，没感觉到什么痛苦。

这一剑已没有当年法阵之中的气势，可杀意更甚。陈津秽头缓缓低下，突然不想让云药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至少当初见到的时候，他是另一幅样貌。

脚踩胸口，寒水剑被云药用力抽出。

没有说一句话，一剑穿心之后就毫不留恋。陈津秽看到的是云药的背影，她的身躯已经快消失，魔气已经啃噬了她大半身躯。

云药走向的是那被悬浮之上的夏满星，光芒之中的夏满星就像是安然沉睡，恬静面容让人不忍烦扰。

“夏满星，醒来吧。”

随着云药这话落下，寒水剑被云药再次举起，斩向光阵，这一剑轻而柔，带动着的是一点浅光，这浅光混在剑意之中，往夏满星身上而去。

不可阻挡般落在夏满星身上，郁宿白的魔气没有挡这剑气。因为毫无恶意，像是一句话一个请求，落在夏满星灵魂之中。

这细微差别没人看清，只看到云药举着寒水剑走向夏满星，之后身子缓缓倒下。

魔气把云药包围，已经看不出她本来面貌。已经事情意识的陈津秽还残存着一点点魔气，那些魔气还是往云药身体上爬。重复着修补的动作。

从云药灵丹消失的那一天起，陈津秽就开始修补云药的身体，修补她的灵魂。

那抹法阵未打散的灵魂被陈津秽困在云药的身体里，之后一直留在陈津秽身边。陈津秽变成陈老的那一天起，云药就跟在身边，没有人会去思考云药是从哪来的。

邪魔不关注这些，只知道那是陈老护着的人。陈老在的地方就会有云药，从魔王还在的时候到崇嬴殿下慢慢长大，陈津秽做的事都是修补维护云药。那一抹灵魂只要在，似乎有一些东西就没变。陈津秽无数次回忆起当初杀阵之中的云药。

寒水剑被她高高举起，身上的气势像是另一个人。

那一瞬间产生的悔意已经来不及了，私心在这时候开始变成陈津秽的执念。护着那一抹魂，或许能再见到云药。陈津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要云药清醒过来还是不想要她清醒？

每次灵魂松动，陈津秽就会让她继续沉睡。他怕，怕被质问，怕面对云药清明的眼神。

这一抹魂变成一味药，啃噬陈津秽的药。从他身上汲取魔气，越来越短的修补时间，代表着云药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多。

陈津秽见到了云药。

拿着寒水剑的云药，脸上不是甜媚的笑容，而是和寒水剑一样寒凉彻骨的冷意。一剑穿心，干净利落。

云药没有对陈津秽留下什么话，这种平淡是绝对的漠视。陈津秽想说点什么，可是再没有力气开口，寒水剑让他说不出什么。

这样也好，这一剑像是解脱。给陈津秽垂垂老矣的身体彻底盖棺。

沈云药是少见的灵师天才，她一把寒水剑就能名扬灵师界。只轻信一人就被困囿其中，时间太过久远，沈云药早已经失约。记忆中的云枫和云蕊早就没了踪影。

云药想回家了。

魔都太过寒冷，不如闲云峰舒适。当初说好早点回去。现在晚了这么久，到时候要听云枫好好管教。要一个月的时间都听他唠叨。

夏满星，带我回家好吗？

云药眼前回荡着的是大师兄的脸，还有云蕊红彤彤的脸颊。师傅也在一边生气看着她，看来这次是又惹师傅生气了。

夏满星，带我回家好吗？

闲云峰上偷偷种的牡丹花不知道还在不在。当初被云枫发现的时候，他说过会帮她保密。这么长时间没打理不知道会不会被师傅发现。好像还有很多事忘了做，脑海中回荡着的是云枫的严肃脸，他总是这样，就那么沉着脸看她。话很多，管这管那的......

夏满星，带我回......

“好，我会带你回去的。”

云药扬起笑容，裹着浅光的魂缓缓隐去，最后散在寒水剑之中。

月色之下，一切再次归于平静。寒水剑躺在地上，光柱包围着的夏满星眼睫颤动，微微转醒，脑海中还回荡着云药的声音。转头看向远处的寒水剑，夏满星握紧长剑，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