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津秽站起来,缓缓靠近。云药身子想往后退,背后就是参天古树。
雾气之中,那双墨色眼眸牢牢把她钉在原地。呼吸声不自觉加重,云药身子被陈津秽困在怀里。他的脸缓缓靠近,最后一吻落在额头。
云药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心里扭成一团。感知到陈津秽身上呼出的气息,冒着火。
发间一轻,牡丹发簪被陈津秽拿在手里。还没等他细看,云药猛然伸手把发簪拿回。心脏的跳动比刚刚更快。云药紧紧握着发簪,几乎要把掌心刺破。
眼神闪烁,不敢看向陈津秽。
雾气弥漫着不详的墨色,云药有些站不住,身子被陈津秽扶住。“怎么了?”陈津秽眼眸中的墨色翻涌一瞬,眼神轻飘飘落在云药身上,立马又隐去。
“没事,可能我也有点累了。”
云药心中有些乱,师兄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牡丹发簪扎在掌心的刺痛感让云药清醒了一点,但眼前却有些发黑。
这是怎么了?
“休息一下,之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来照顾你。”
陈津秽的声音就在耳边,轻轻柔柔。那是之前都不怎么听过的一种语调,像是另一世界的声音。云药想到他身体刚好,现在却要来照顾她。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我休息一下就好。”
云药任由自己的心神往下沉,刚一松懈,那种疲劳感瞬间漫上身体。云药身子软软倒下,被陈津秽紧紧抱在怀里。
时间在雾渊山中似乎都失去意义,雾气裹着灵力把一切都定住。
云药再醒来时,率先看到的是陈津秽的睡颜,而自己就躺在他的怀里。挣扎着起身,云药轻声喊着陈津秽的名字。
“陈津秽,你没事吧,你醒醒!”
他的脸一直在发烫。情况很不好。
脸上冒出汗水,满脸痛苦。云药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想起来云枫说过有一种草药能够治疗发热。凑近陈津秽耳边,开口:“陈津秽,我去想办法,你在这儿等我!”
刚起身手就被抓住。云药猛然回头看着睁开眼睛的陈津秽,把人抱在怀里。
“云药,对不起,我骗了你。”
“什么?”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快要死了。”
“什么?你家在哪?怎么会死呢?我送你回去。”死亡这件事在云药这里是一个禁忌,成为灵师之后其实没怎么经历过生离死别。生命中唯一的死亡是父亲母亲。无力看着他们离开。
心中抽痛,手边放着的寒水剑发出嗡鸣。脑子乱成一团。
“云药,我是邪魔......”
“什么?!”云药瞪大眼睛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陈津秽,对于这个消息不敢相信。在接收到云药的眼神之后,陈津秽还能够对她安抚一笑。
“我不小心从魔域跑出来,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再不回去我会死的。云药,你救救我。”
当初那些在书本之中对于邪魔的描写在这时候回荡,可是怀里颤抖着身子的陈津秽却在请求。各种思绪在眼前乱飞。
寒水剑嗡鸣声越来越大,云药却像是听不见般沉浸。寒水剑眼看着就要悬浮而起,身上忽然压下一团墨色魔气,嗡鸣声消失,寒水剑沉寂下去。
“好,我送你回去!”
之后的记忆都有些模糊,像是突然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些虚影。灵丹之中被融入魔气,身子一轻被陈津秽拥住。
周围的景象产生变化,不再是浓密雾气而是暗沉天空。
眼前四处乱飞的是一团有一团的魔气,从前从未见到的那些邪魔都出现在面前。他们绕过云药身边,完全没有多看她一眼。
陈津秽身体真的变好了。之前的担心现在彻底消失,陈津秽家里种了很多花,那开得最艳的牡丹是云药最喜欢的。魔都没有云药想的那么可怕,或许这么多年过去,灵师对于邪魔的想法是错的,像陈津秽就没有伤害她。
“你一直藏着的人原来长这样呀~”
云药转头看到远处缓缓落下的人影。看样子该是只有十岁,脸上还有些肉感,倒是那双眼睛邪性妖媚。
“殿下。”
“父亲在找你~你回来太快了吧。是因为她?”崇嬴落到云药面前,眼神里的打量带着兴趣。
云药握紧手中寒水剑,在这种威压下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陈津秽去见了魔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几天他一直躲在房间里,只剩云药在院子里照顾着那些牡丹。牡丹被云药养的很好。看着熟悉的牡丹花,云药想回家了,似乎出来的时间太长,云枫肯定会担心。这天晚上是圆月,云药对陈津秽告别。
“你要走了?”
“是啊,我已经把你送回来了,这么长时间,再不回去我师兄就要怪我了。”
呵。
一声冷笑从陈津秽身上传出,还没等云药再细听就看他转过身来。脸上是熟悉的笑容,刚刚的冷笑就像是错觉。云药嘴角也扬起笑容。
“在金光殿有一处灵荷,很漂亮,在你回去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呀。”
两人走出房间。陈津秽看着院子里的牡丹,上前折下,缓步走到云药身边。伸手把发间的牡丹发簪拿下,把牡丹花插上。
对于陈津秽的动作,云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眼神下意识看着那被陈津秽拿在手里的牡丹发簪。
“发簪?”
“等这牡丹花枯萎,再戴这发簪。”说完就转身,云药只能快步跟上。
那牡丹发簪在陈津秽手里,微一用力,化为齑粉。
云药是第一次到金光殿,被陈津秽带领着进到院子。满园灵荷很漂亮,闪光蝶在其中闪烁。
远处降下一团魔气,云药看到崇嬴坐在屋顶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眼神让她害怕,像是看着网中之蝶,池中之鱼。
心中一凛,云药想找陈津秽的位置。
刺眼白光出现包围云药,一重一重威压打在身上。云药心中乱成一团,寒水剑出鞘,斩向四周。
云药和白光之外的陈津秽对上眼神,那里面的漠然让她害怕。这时候的陈津秽让人陌生,他身上溢出的魔气缓缓扑来,带着杀意。心中一痛,发间牡丹花落地,寒水剑光芒大盛。
“陈津秽!你骗我!”
寒水剑在云药手中化出剑气,剑意凌凌,气势傲然。几乎要把法阵穿破。
眼前是一寸寸的魔气利刃划过,带着古朴灭灵杀阵的气息,云药身体里一直潜藏着的那些魔气都开始在心中乱窜,本就不稳的心神愈发混乱。
血腥气涌上喉间,双手颤抖着再不能握稳寒水剑。
铛的一声,寒水剑落地。魔气穿在身上,小腹之中的灵丹传来剧痛。云药看着陈津秽的身子靠近,伸手把灵丹拿在手里。
之后发生的事情云药再看不清,身子沉沉往下降,一切的痛苦都远离。
好像回不了家了......
“诶呀~味道怎么样?”崇嬴从上方降下,缓步来到陈津秽身边。
法阵中间是悬浮着的云药,她已经没了气息,只身上还发着浅光。血液落下,滴落在寒水剑之上。
“殿下,你是来监视我的?”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有意思。你怎么不在雾渊山把人吃掉,为什么要带回魔都呢?而且你想靠这个法阵在父亲面前立功,父亲好像看不上诶~”
陈津秽在崇嬴说完后,身子似乎佝偻下来,那双眼睛黯淡无光。
崇嬴哼着歌离开,只留下陈津秽看着周围的一切,那朵牡丹花就在脚边,早就被碾碎。陈津秽看着紧闭双眼了无生息的云药,心口魔气缓缓外溢包裹而上。
云药身体被包围,其中一抹细微灵魂开始剧烈吸食从陈津秽身上蔓延而来的魔气。
随着魔气往灵魂之中注入,陈津秽的身子越来越小,脸上面貌变得苍老,渐渐变成一个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