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团砸在案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纪寻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向侧面挪动。

他必须看清这张脸，还得看得足够仔细，才能回去画出来。

男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埋头苦干。

纪寻胆子大了点，加快了挪动的速度。

就在他即将绕到侧面，马上就能把那张脸看个真切的时候——

男人揉面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嘴角依然挂着刚才那种标准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凛冽如刀，直勾勾地盯着纪寻所在的位置。

咻！

空气撕裂的尖啸骤然炸响。

那个憨厚男人突然抬手，腕部一抖，一道寒芒脱手而出，直奔纪寻面门。

纪寻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没躲掉。

那东西速度太快，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直接穿透了他的右肩。

没有痛感，但他还是下意识捂住了肩膀。

那道寒芒去势不减，咄的一声，深深钉在他身后的木质门框上，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剧烈震颤。

那是一根筷子，普通的竹筷，此刻却比精钢打造的匕首还要锋利。

纪寻回头看了一眼，心脏狂跳。

这力道，要是扎在实体上，骨头都得碎。

“出来吧！”

男人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杀。声音冷冽如冰，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煞气。

纪寻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家伙能看见意识体？

这不可能啊！

正疑惑间，一道黑影鬼魅般从门框后的阴影里闪了进来。

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原来是在诈这人。

纪寻松了口气，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贴在墙根当壁花。

“谁派你来的？”

男人随手抓起案板上的一团面粉，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捏着。

蒙面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雇主是谁，我不问，你也别问。”

男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只怕这钱你有命拿，没命花。”

话音未落，那个还在捏面团的身影突然模糊了。

纪寻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那男人是怎么移动的，只留下一道残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下一秒。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那个蒙面杀手身体僵直，眼球暴突，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前襟。

扑通一声，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剔骨刀，刀刃薄如蝉翼，上面竟然滴血未沾。

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腕，弯腰，单手抓住尸体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将那百来斤的壮汉轻松提起，直接扔到了满是面粉的案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纪寻眼皮一跳。

男人熟练地从墙上取下一把厚背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霍霍作响。

接下来的画面，纪寻没敢细看。

咔嚓。

咔嚓。

只听见剁骨头的声音，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迅速填满了这个狭窄的后厨。

纪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视觉冲击力太强了。这哪里是包子铺，分明就是个屠宰场。

他强忍着不适，逼迫自己盯着那道忙碌的身影。

他必须记住这张脸，以及……这家的包子，绝对不能吃。

这是他现在脑子里唯二的念头。

门外。

江雨眠靠在柱子上，身体越来越透明。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几乎要炸裂的头痛。

太慢了，怎么还不出来。等待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周围嘈杂的叫卖声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吵得他心烦意乱。

“包子！热腾腾的肉包子！皮薄馅大！”

那个老板娘还在不知疲倦地吆喝，声音尖锐刺耳。

江雨眠睁开眼，墨色的瞳仁里满是烦躁。

时间过去太久了。

纪寻那家伙虽然看着机灵，但毕竟经验不足，万一遇到什么变故，冲动之下，又做出什么莽撞行为……

不能再等了。

江雨眠咬了咬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直。

眼前一阵发黑，世界天旋地转。

他晃了两下，扶着柱子勉强稳住身形。

必须进去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子，朝包子铺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巷子里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风。

江雨眠现在的感知力降到了最低，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肩膀被重重撞击。

那股力量极大，直接把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体撞得失衡。

江雨眠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倒去，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

意识中断前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不对啊，他现在是意识体，为什么会被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