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尘离依旧懒懒靠在软榻上,单手举着没看完的“龙蛋饲养手册”看得津津有味,余光却也没遗漏羽熹任何一个动作。
“那正好。”
羽熹指尖绕了绕,敲响了挂在旁侧的金铃。
他这处刚响了铃,就听见外面好几道铃声竞先响起,羽熹也不让,敲铃跟小孩儿摇拨浪鼓似的。
鄢尘离翻了一页,调侃道:“十万白灵璧起拍,若真成交了,你打算用什么换?你百宝袋里那三瓜俩枣吗?”
羽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忍住不跟他斗嘴。
这毕竟是拿来跟鄢尘离做交易的东西,自然是得自己解决交易价的事,他虽暂时没个想法,手上却没落下,不停地摇铃。
旁人也看出这间房的执着,几个来回过来,铃声的方位少了,只剩下西南方向还跟他较着劲。
“还是那个房间。”羽熹看向那边,很容易分辨,铃声传出来的地方,就是刚才拍下太阴鼎的那间。
“这人是来进货的么?怎么什么都要。”羽熹摇到最后已经没了底气。
眼看着价格被越摇越可怕,他不禁想,最后要真让他拍到了,他是不是得把自己龙角掰下来才能换?
想想掰龙角的情形,应该很痛。
羽熹怕痛,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激灵,捂着龙角位置出神。
就这一个恍惚,他已经出局,西南方向那个平平无奇的房间再次拍下第二件拍品。
没得到雪魄石,羽熹对之后的拍品已经不感兴趣,垂头丧气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鄢尘离依旧从容慵懒,目光从左往右扫书,头也不抬,“落锤并非交易的结束,你若想要,有的是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自然是抢过来。”
“……”
鄢尘离说这话时不假思索的语气,哪里有半点修真界敬畏的正道之尊无相大人的样子。
他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再次启唇:“想让我告诉你那间房里是谁么?”
“不用你告诉我,我可以算出来是谁。”
羽熹走到榻边寻了个位置盘腿坐下,鄢尘离换了个姿势,以为他有开天眼预演未知的本事,不禁起了兴趣,撑起身子,微微俯身往少年身边靠了靠,撑着下巴看着他。
少年却并未如他所想掐指演算天机,只是静静地坐着。
羽熹闭上眼,清灵台除杂念,开始冥想。
月华纱帐外,喧嚷不断,青栩高声喊价,四面八方金铃纷乱,分辨不清来源的声音和无数窃窃私语都被放大,在羽熹脑海中一幕幕开始倒退。
此刻,识海中没有什么万龙冢,而是一座洞窟,墙壁上星罗棋布着无数房间,在毫无规律地变换位置。
羽熹以“乾为天”为中心,在脑海中慢速重演了一遍整个九十九层房间移换的动作,蜂巢一般的小格子退至墙后,又从另一个洞中伸出,不断旋转位移。
浮屠塔在移换位置时,特地模糊了楼中光线,给每个房间周围套上一层轻云似的薄雾罩,一切都变得朦胧迷离,如雾中风雪,水中楼阙。
他视线追随在这场乱花迷人的变换中,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直至将错综复杂的九十九层格局完美复原,最终尘埃落定。
少年睫羽一动,倏地睁开眼,轻轻走到月华纱帐边,目光落在西南方向的房间。
“我果然没猜错,那个房间,正是山风蛊,风羲和。”
从他闭目开始演算时,鄢尘离看向他的目光就不一样起来,专注又炙热。
“如何,你要去找他?”
少年确认后,一句废话也没有,转身就走。
“你打算怎么做?硬抢?”鄢尘离收起手册,似乎是打算跟上去。
“硬抢多不礼貌啊。”羽熹拦住他,把他推回了卧榻,还伸手在他胸口拍了拍,“我直接去要。”
鄢尘离:“……”
“你在这儿坐着等我,别跟来哦。”
鄢尘离目光追着少年直把他送出门外,才低头看了看少年方才触碰的地方,嘴角扬了扬,起身走到窗边。
只这几步路的距离,男人周身气质却发生了巨大变化。
鄢尘离蹙着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赤色的眼双瞳逐渐加深,落成漆黑如渊的墨色,眼神里那点邪辟乖张消失无踪,转为冰霜一般的冷彻。
他似有所感地回头,却好似什么都想不起来,低低地看着手上因缘笔牵的红线,默默勾着他的指尖,一路连接到房门外,拐了个弯通向不知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