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上半夜那一声声敲门声,和诡异的重物拖地声,无论多热闹,始终都没到那间房。
回过头,羽熹终于肯迈开腿离开驿站,走到大门外他又停了下来。
洛羽真后悔没把他一刀宰了,差点想喊他祖宗,“又怎么了?”
羽熹抬手指着写有“黄泉驿”三字的幡子,冷静开口,“把这里烧了吧。”
“烧了?你把他当棺材么,少了个驿站,以后那些人要去海市上哪儿找路去?”
说完他自己都动摇了,毕竟,别人找不到路关他什么事!
“不烧么,”羽熹叹了口气,“那就去把那些挂着的尸体先取下来,然后挖坑埋了。”
“……”
洛羽嘴角狠狠一抽,在羽熹即将迈步前,揉出一个火球扛在头顶,重重往木楼砸过去。
这火球焰心赤红,外焰有一层极淡的白,必不是普通的火。
倒有些像朱雀的南明离火。
羽熹目光盯着一触及实物就迅速蔓延燃烧的火焰陷入思索。
但从火的真气来看,离南明离火还差得远。
不过是一个人头大的火球,却在几息内暴涨,整个驿站都在灼灼火海中倾颓崩塌,化为灰飞,连同里面的尸体,一起卷成黑色的颗粒,冲上厚厚的云层。
焰光映照在羽熹面庞,焚风撩动发梢,他定定看着出神。
那张牙舞爪向天示威的火舌,真像苦苦挣扎的蝼蚁,妄图挣脱凡世无边的黑暗,只为窥见天道背后的真相。
可真相又是什么呢?
羽熹从上天界坠落,却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真相。他不也是那个苦苦挣扎想要升阶成神,去看一看沧溟秘境中,父母留给他的真相的人么?
万界蝼蚁浮沉,我为其一。他笑里面那些死掉的人看不破,自己也未必清醒。
洛羽堪堪回过味儿。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让我烧我就烧?
然而身后驿站已烧成废墟,黑烟滚滚搅和进浓雾中,后悔已经来不及。
“日!”
白鸦留下的路引是海面上一条微弱的荧光线,会一路指引方向到罗刹海市,大概一炷香后消失。
说明罗刹海市离驿站很近了,不会超过一炷香时间。
洛羽将身上的斗篷一翻,将纯白的那一面套在外侧,拉拢一裹,化成一只朱红色的雀儿,沿着快要消失的荧光线飞上海面。
羽熹:“!”
难怪这小子知道云方仪他们,难怪他总听到岛上有翅膀煽动的声音。
——原来是这只死鸟。
他召出剑意落至跟前,前后脚踩上,御剑追着红雀儿。
不多时,一人一鸟穿透迷雾,登上了一座更大的岛。
整座岛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空间,就连悬崖峭壁上都凿满了石窟,千孔万窟摇曳着烛火,像无数双眼睛隐藏在黑暗背后,窥探登岛的人。
而在岛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座耸入云天的巨塔,宛如一个雾中的庞然大物,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严严威势,它若倾覆,恐怕罗刹海都要掀起千层浪。
这次定没有走错,不是什么驿站,这楼一看就是浮屠塔。
“那谁,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还是要多谢你带路,后会有期。”
羽熹揉了揉望酸了的脖子,对着那只鸟拱了拱手。
明日浮屠塔才会公布拍卖名单,现在他需要找到云方仪和云霄青,再去弄张邀请令。
离开时,他确认过驿站没有别的活人,那岛除了驿站也根本藏不住人,如果他们不在黄泉驿,那很大可能已经到罗刹海市了。
“等等,你去哪里!”洛羽拦住不让他走。
“怎么,你还要赖上我?”
洛羽冷笑,“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等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就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自有办法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谢乔,你别想跑。”
“啧。”羽熹搓了搓胳膊,牙酸得很,“你能别说这么肉麻的话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我了,一眼都舍不得少看。”
“你他娘的恶心谁呢!”洛羽一张脸皱成包子,但始终不肯让道,“反正你不能走,你得跟着我。”
“腿长在我身上,你一麻雀管得着么。”羽熹呼开他就往岸边走。
此处人虽不多,但在罗刹海市,有眼睛的地方就藏不住秘密,洛羽不敢跟他闹,化成红雀扑腾着翅膀,两只爪子死死抓住羽熹肩膀,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反正你不是去找人就是去找令牌,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