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尘离呼吸一顿,无声地靠近一些,伸出手,轻轻用手指背在少年红肿的伤痕处滑过。
许是触碰到敏感处,少年安静垂落的长睫动了动。
那双未经允许擅自触碰的手立马避开些。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少年原本恬静的脸忽然皱了皱,眉宇间有丝不悦,含糊不清地梦呓,“下手这么狠……”
鄢尘离心像是被揪了一把。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影消失了,糊了明绢的窗上透出莹白的日光落在少年脸上。
少年偏了偏脑袋,拉过薄衾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忽然识海里沸腾起来,无数道声音叽叽喳喳将他吵醒。
“干什么?”
黏糊的语调里含着明显的不耐烦。
“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羽熹缩了缩脑袋,试图续上方才的美梦。
龙魂并不如他意,激动到声音猛飙,“我们整理了几百万年的龙族记忆残片,整理出了这么一本关于如何养育龙蛋的书。”
老少男女声音交错,无比振奋。
“我们想了一晚上,给这本宝册取了个名字!”
“当当当当——龙蛋饲养手册!”
羽熹:“……”
手册,一听就很麻烦。
“我吃什么他吃什么不行?”
“哪有那么简单!咱们龙族的独苗苗,金贵着呢!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活着都难,养龙蛋更是要小心谨慎出不得半点差错。”
羽熹被一嗓子吼散了睡意,顶着一头黑线坐了起来,抬手揉揉肚子。
龙魂以为他被唤醒了良知,知道要好好爱护龙蛋了,谁知他来了句,“饿了。”
“…………手册里写了,若是出现最后一条龙逆天而行孕育龙蛋的情况,更需要大补,你需要灵力,大量的灵力重洗龙蛋,为他将来塑造坚硬的外壳。”
羽熹晃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些吵闹的杂音,无果,便爬起来找吃的。
“……”
龙魂怒了,直接把手册凝成实体,呼在了他脸上。
“唔——”
羽熹把手册从脸上撕下来,龇牙咧嘴一番,“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又不是上天界,天地灵气随处弥漫,你们总要给我时间想想办法吧。”
龙魂吹吹胡须,“这还差不多。”
羽熹瞄了一眼手册,随手揣在怀里转出了门,路过那面飞霜纹铜镜时,瞥了一眼,猛地停下脚步,快步跨到镜子前。
“我脖子……好了?”
他扭动几圈检查一番,确认昨晚那可怕的青紫痕迹已经消失,光滑细腻毫无瑕疵,痛感也消失了。
龙魂好心提醒,“昨晚你睡着后我们感受到了魔君的气息,他来过了。”
“哼,”羽熹冷笑一声,“他弄伤了我,连正面道歉都不会,只敢偷偷来。”
“还有,下次他再鬼鬼祟祟半夜靠近,你们要提醒我啊,万一他图谋不轨怎么办?”
龙魂纷纷扼腕,“是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太险了。”
“噫!”
走出寝殿,卧雪宫外的院子里有几方水池,里头种着宝莲,白日时花瓣闭着,只在夜晚绽放,宝光四射,十分好看。
羽熹赏看一番,心想着这辈子恐怕都难看到它开花。
正要伸出作恶的手,手动掰开花瓣近距离“观赏”时,脚步声传来。
以为是卧雪宫弟子,未免抓个现行,他欲盖弥彰收回手,正要说几句话掩饰,一转头就对上一道幽冷的目光。
“……怎么是你?”羽熹语带嫌弃。
“不然是谁?”鄢尘离不着痕迹扫过少年的脖子,见完好无损又移开目光,一言不发地越过了他。
“等等。”羽熹叫住他。
鄢尘离脚步顿住,并未回头,半侧着脸。
羽熹抱着手,“我既然是你的道侣,那按照规矩,资源共享,你有的就是我有的,对不对?”
鄢尘离挑挑眉,不置可否,等着他继续说。
“我一个人怀龙蛋很不容易的。”莫名其妙他就开始卖惨,“你没怀过你不知道,龙蛋这种东西可不好养,他随时随地都在吸收孕育者体内的灵力,如果营养不够,生出来的龙崽就很弱,甚至可能养不活。”
鄢尘离转身看了他腹部一眼,眼底闪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才张口,“所以呢。”
羽熹粲然一笑,从怀里摸出那本手册扬了扬,“所以,你好好研究研究这个。”
龙魂怎么把手册拍在他脸上,他就怎么把手册拍男人胸口,他微微靠近一些,偏头对他笑笑,目光藏着狡黠,“全仰仗你啦,道侣。”
羽熹此时心情说不出的畅快,连昨晚差点被这人掐死的仇都抛诸脑后了。
这可是聿明,能让聿明吃力不讨好替别人养孩子,他光是想想就开心。
鄢尘离攥着手册的手指骨有些泛白,面色不改地翻开看了看。
第一条写着:母体需受灵气滋养,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修炼,或直接灌输灵气入体,以塑龙蛋之精魂。
“啪”一声,鄢尘离合上了手册,两步跨过羽熹。
“怎么,你不肯认?”
就在羽熹以为这人要翻脸不认人时,鄢尘离道了句,“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