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阙弟子一簇簇围在界门阵法周围,都出神地看着这奇迹的一幕,一时都忘了去接应云方仪。
羽熹被万龙冢的先辈合力送出来后,逆着阵法冲出阴墟,神龙摆尾一番,已经是体力不支,短暂恢复的修为再次如同潮水般一退而尽。
云雷中翻腾了一会儿,便褪去龙鳞化为道体,和他托上来的凡人一起从高空跌落。
看热闹的众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去接。
失去了金光护体,羽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周遭环境已经大变样。
不同于阴墟,吸进肺里如刀子一般的空气,他现在躺的地方要舒适太多,鲛纱彩缎覆在身上,暖帐内香气扑鼻,床则是滋润灵脉的软玉。
就是耳边一阵嘈杂,像是有一群苍蝇围着他嗡嗡不停。
“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
羽熹睁开眼,这回比上次更恐怖,无数张脸恨不得黏在一起,马蜂窝一般挤在他视线内,双眼迸射着精光,看稀世宝贝一样看着他。
吓得他猛然往后一退,半个身子磕在了玉靠上。
识海里的龙魂争先恐后说:“小点心小点心,龙族的独苗苗哦~”
羽熹:“……”
“你们围着我干什么?”
羽熹揉了揉脑袋,左右看了看,“那个跟我一起掉下悬崖的人呢?”
得知有人为了救他奋不顾身跳下阴墟,羽熹很头疼。
救命之恩,他才刚下来就欠下这么大的因果,于是上来的时候费了点劲把那人也给捞了起来。
只盼着他没有死。
“云方仪在另一个房间休息,性命已无碍,只是灵骨粉碎,修为散尽,要再修仙恐怕难了。”
挤在房间里的一众生面孔纷纷叹息,只不知道有几人真心。
多好一个苗子,若是修为没了还可重来,可灵骨没了,再怎么挣扎也无用,仙途已经一眼看到了头。
羽熹却是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小六,你伤势未愈,下床做什么?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师兄们,他们会为你代劳。”
一个长老拦住要下床的羽熹。
羽熹眯着眼打量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听他的话躺回去。
“哪来的老头子,竟敢拦咱们龙族的独苗苗,羽熹,把他掀飞!”
识海的声音在羽熹脑袋里回荡,“掀什么飞,不可好斗,他如今身体虚弱,哪打得过这一屋子的凡修。”
“打不过吗?”羽熹垂头,捏了捏手。果真灵力微薄。
风小六此人资质虽差,却相貌出众,若不是呆笨痴傻,即便放在修真界十四州,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在师门没少被人调戏。
他天生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顾盼间眼波流转,带着微微倦意,本该风情万种勾人心魂,却因一副懵懵懂懂天真无邪的神情,减了几分旖旎,更让人心生保护欲。
阴墟跌落一遭,浑身皮肤更加莹白胜雪,脱胎换骨一般。
此时他低垂着头,疏眉微蹙,长睫投下一片阴影,盖在秀挺的鼻梁上,随着一呼一吸间微微颤动,黯然神伤之态,仿佛他已经彷徨无助到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不然我先弄死两个,冲出去再说。
“半个你也弄不死。”龙魂毫不客气道。
羽熹:“……”
长老见他不知所措的可怜样,心生怜爱,差点当场说出要收他为关门弟子的话来。
碍着此处还有外人,他咳嗽一声,对羽熹道:“先养好身体,其他事等启程回问天阙再说。”
此言一出,立马就有人不干了。
“回问天阙?长老好算盘,他人虽是你们从阴墟带回来,可他们的命,却是我扶幽宗这几日用流水般的珍宝灵药救的,现在他躺着滋养灵脉的冰玉床,整个十四州不出三个,现在人好了,你们拍拍屁股就走人?”
紫袍弟子出言不逊,立马就有扶幽宗宗主出来打圆场,“敝宗弟子的意思是,既然真龙降生在凡人体内,必不独属于问天阙,其归属自然要九洲盟共同商议,在得出结果前,不妨就不要挪动,先在敝宗好好养伤。”
长老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明着下脸,当即横眉竖目:“开什么玩笑,风小六乃我问天阙弟子,岂有不回师门的道理?”
扶幽宗宗主闻人迁呵呵一笑,礼貌道:“长老何故大话,这风小六只是仙山不记名弟子,乃是作为从属随着贵宗弟子云方仪一同入门,不曾有一日受教于鹤鸣宫,更未拜入谁的门下,何来‘师门’一说?”
“你!”长老一甩手,气愤道:“你们分明就是打龙蛋的主意!”
“欸!”闻人迁道:“伤者还在,长老慎言。”
羽熹眨巴眨巴眼睛,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倒是得到不少信息。
第一,原身风小六地位卑微,除了那个肯舍弃性命救他的云方仪,恐怕没人真心护着他。
第二,他肚子里有龙蛋的事在座的各位已经都知道了。
第三,这里的人都想要他的蛋。
理清这些,羽熹很快舍弃了跟他们硬碰硬逃出去的主意,决定不动声色地装傻。
“你们在说什么蛋?”
都不用他刻意演,他这张脸那涉世未深的小模样,只用睁大眼睛眨一眨,就能骗过所有人。
两方立马不吵了,长老说:“闻人宗主,咱们出去说吧。”
人都走干净后,羽熹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如此大。
他慢吞吞下床踱到门边,尝试开门,将一碰到门栓,被一道禁制打了回去。
“嘶……”
被囚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