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常恢复意识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脸上更是糊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扯着皮都疼。他一抹,却搓下来一层血皮。
他直愣愣地瞅了会儿自己的手,视线还没恢复,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带着重影。脑子也涨得厉害,像灌满了水,一晃就疼。之前发生的事有点想不起来了,他怎么到这来的?
他记得……好像是跟着张仲文?
张仲文呢?
阿常躺在地上,浑身酸软,没力气动弹。视野上方,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
灰色的,一团一团的,排得很整齐。像晾着的衣服,又像挂着的风干肉。
他迷迷糊糊地盯着,盯了许久,迟钝的脑子才慢慢转过弯来。
那些好像是……人的脚。
有很多人,或者像人的东西,被一个一个排的整齐,吊在他的头顶上,离得很远,密密麻麻,轻轻晃着。
人啊……被吊起来的人啊……
等会,这啥玩意儿?
阿常一个激灵,猛地翻身想坐起来,后背“哐”地磕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身体的麻痹感反而一下子轻了,嘴里有一股甜腥味,底下还压着一种奇怪的、略带焦苦的气息……有点像小时候饿极了,偷吃庙里香案上供过的香灰。
阿常来不及细想。他背靠着墙,喘了几口气,开始打量四周。他觉得自己得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来都来了,这次不搞明白总不能下次再来吧。
不不不,下次真的不想来了!
好在头顶那些东西似乎没什么意识。它们就静静地吊在那里,没有抻着来了人就兴高采烈的诈个尸。
它们被一圈圈厚布包裹,吊在高处。可能死了很久,漏出的一点皮肤呈现出风干后的暗褐色,干瘪的,皱缩的。
阿常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踩上墙边的佛龛。
佛龛不大,阿常踩着它们往上爬,他身子疼得厉害,中间差点掉下去两回。但佛龛砌得结实,一个接一个,刚好够他借力。
他把挡路的佛像一个一个踹下去。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小声念叨。佛龛那么小,不踹下去,他没地方踩。
念叨归念叨,他脚下却没停。“都是秦长老教的,有事您们去找他啊。”
阿常爬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差不多可以够到离他最近的那具东西。他瞅准了,一咬牙扑上去。
他以为会很沉。
但出乎意料的轻。
像扑在一捆干柴上,哗啦一下就散了。
阿常跟那东西一起砸到地上,闷响一声。然后那些东西好像是被绑在一起的,一个掉下来,其他的也跟着噼里啪啦往下砸。
阿常吓得缩成一团,趴在那些干瘪的尸体中间,一动不敢动。
好在掉了十几个就停了。
他心虚地往上看。上空只是少了一列,像被拔掉了几颗牙,露出黑洞洞的缺口。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阿常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爬起来。他一咬牙,开始扒拉那些东西。
尸体很轻。轻得不正常。而且意外的没有什么味道没有腐烂的恶臭,也没有福果那种甜腻的香气,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陈旧布料的气息。
阿常颤抖着手,抓住包裹尸体的厚布边缘,用力一扯。
灰布被撕开一道口子,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干瘪的脑袋勉强还能看出人的形状,深深凹陷的眼窝空空的。它的四肢细长细长的,脖子也细长细长的。而肚子——肚子的皮外翻着,有一道巨大的豁口,从喉咙一直开到小腹,几乎是把整个人从中间剖开了。
阿常比划了一下那个尺寸。
不像是被刀割开的。切口不整齐,边缘向外翻卷,更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曾经从这具身体的里面,硬生生、完完整整的……
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