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迦蓝小师弟,在解决白水镇的灾难后,不仅功德散尽,佛骨沉睡,更惨遭那九幽魔尊始乱终弃!可怜的小师弟日日以泪洗面,硬生生把眼睛都哭坏了,如今心灰意冷情感缺失,茶饭不思,甚至因情路受挫,万念俱灰之下……还把头发给剪了……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美丽的误会暂且不提,总之,“迦蓝惨兮兮”这个核心结论,算是深深烙进了老和尚的意志,并顺利传达到云生脑袋中。
牢不可破。
云生捏着那厚厚一沓汇报,沉默了许久。他脑海中浮现出迦蓝年少时,即便在繁重的佛子职责下,依旧清冷自持的模样,再对比信中描述的惨状,心中五味杂陈。一种混合着心疼、愧疚与自家翡翠白菜被没良心的猪拱了,他却没拦住的懊恼,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迦蓝聊聊。
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算迦蓝叛出了佛门,可他一身佛骨总做不得假。大吉祥寺怎么说也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灵气充裕,环境优渥,最是滋养佛骨。回来调养一段时日,于他恢复定然有益。再者……若迦蓝能回来,哪怕只是挂个名,对近来持续低迷的功德箱收入,想必也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提振效果。
一举两得,简直完美。云生都要被自己的智慧折服了。
说起来,那清河镇……云生顺手翻了翻其他地方呈上来的报告,似乎有个新办的书院近来声名鹊起。里面还供奉着一尊“六度菩萨”的塑像,据闻造型别致,法理精深,很是惊艳,吸引了不少学子香客。
或许……可以建议迦蓝去看看?
一来散散心,换个环境,说不定能多吃几口饭;二来也是续续佛缘。谁规定佛子就只能有一个呢?若是迦蓝能与那书院、那菩萨像产生些共鸣,甚至……一门双佛子,各自承担一半职责,那岂不是……
工作都能少一半,你好我好大家好!
云生就在这无数美丽的误会与过于美好的畅想中,精神焕发地投入了新一天的工作,感觉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
而远在清河镇的迦蓝,则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头雾水地收到了来自云生的……安慰信。
那信的重量极为可观,一只传讯鸽根本无法负担,硬生生被分成了三份,由三只累得直翻白眼的鸽子接力送来。
迦蓝看着桌上那堆起来堪比一本薄经卷的信件,难得地露出了些许茫然。
阿常自告奋勇,跑去客栈厨房抠了点凉掉的饭粒,小心翼翼地将三份信黏合成一份完整的、厚实得令人咋舌的长信。
“菩萨,云生大师这是写了啥呀?”阿常好奇地凑在旁边,他瞄了几眼就晕了字,只能眼巴巴等着迦蓝看完给他讲讲。
迦蓝展开信纸,读得颇为认真。只是那张素白的小脸,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板正。
云生这封信,用词华美,行文严谨,情感丰富,关怀备至。数千言浩浩荡荡,引经据典,充满了佛门特有的机锋与禅意,乍一看颇为壮观。
但迦蓝仔细品了品,发现核心意思无非是:师弟你受苦了,师兄很心疼,外面世道艰险,魔心难测,不如回来?佛门永远是你的家,回来养养身子,师兄罩着你。
通篇都是……正确的废话。
阿常看着迦蓝面无表情地放下最后一页信纸,忍不住又问:“云生大师到底说啥了?”
迦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给出了言简意赅的总结:
“他脑子坏了。”
然后,他将那厚厚一沓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递给阿常。“送去澄观寺,给主持吧。”
想必,佛子云生的亲笔墨宝,足以让那位热爱钻研、喜欢过度解读的老和尚欣喜若狂,奉若至宝。足够他逐字推敲、反复揣摩上好些时日了。
这样他最近应该就没那么多空闲,没事就跑来烦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