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度有情人啊。”应九灯倒地没忍住伸出了手,他爱极了迦蓝不躲不闪坦坦荡荡的样子。他的指腹轻轻抚过迦蓝的额心,不疾不徐,一点力气都没舍得用。“你这里,有我曾经种下的……缘。”
迦蓝微微一怔。
“三年前,在藏经阁,”应九灯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回忆的缱绻,“我就看见了。”
三年前?迦蓝被引着去想,然后……脸就红了。
那时暮色正沉,年轻的佛子踮脚去取高处的经卷,黑发及肩,只是简单的披散着,后颈一段白皙的弧度从麻衣中漏了出来,黑色发梢扫过积年古旧的书架。
应九灯从阴影里缓步走出,俯身,不是掠夺,而是以一种近乎缠绵的姿态,含住他耳后一根黑发。
他的声音含在唇齿间,迦蓝闻到了一丝薄荷的凉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轻笑着与自己打招呼。
“小菩萨,好久不见。”
回忆如潮水涌来。
迦蓝看着眼前之人,看着他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却只为他一人的专注。他终于明白,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叛佛”,其实某些人……早有预谋。
而他,心甘情愿。
“现在知道了?”应九灯凑近,气息拂过迦蓝耳畔,带着诱哄般的低哑,“还想问什么?”
迦蓝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尖冰凉,被应九灯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着。
“不问了。”迦蓝说,声音依旧很轻,却稳稳的,带着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应九灯闻声笑了。他牵着迦蓝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散步。
走着走着,他突然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想知道……怎么让那群和尚气疯吗?”
迦蓝侧目看他。
“被魔头掳走可不够,毁了佛子归佛大典也不够。”应九灯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自己先是乐了半天才慢吞吞的提议。他就这样温温柔柔的,给出了一个足以惊怒神佛的提议。
“小菩萨,你想不想在弑佛台上……向我皈依呢?”
这建议太疯了。应九灯真说出口的时候连自己都被惊到了。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迦蓝,眼神很是缱绻。
迦蓝……还真就不受控制的顺着想了想。
想的还挺认真的。
“你看啊,他们怎么说你来着?”应九灯疯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但是架不住他乐意去想啊,他搓着迦蓝的指尖,一个揉红了就再换一个。“他们说啊,佛子迦蓝,天生佛骨,容貌姝妍,生有大智慧,入佛门即是大功德……嗯,除了最后一句,其他的真对啊。”应九灯赞叹着,觉得这些凡人的眼光真是太棒了。
迦蓝低低笑了一声。这些词他听得太久听得都腻了。不止如此,他们还叫他作佛前第一人,他们都信他会皈依僧,皈依佛,皈依法。信他会身披袈裟宝相庄严,他会弘扬佛法普度众生,信他会一直播撒佛光被人敬仰,会拜在佛前,持一盏青灯,诵经礼佛。
所以他这一走,大概会吓坏很多人吧。迦蓝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他觉得他们一定想不到,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想到,佛子迦蓝会在即将功德圆满那日,随着魔头……走了。
不是胁迫,没有交换,义无反顾,甚至是无人知晓的……得偿所愿。
佛在坐莲台,魔在戏人间。众生皆有六欲,有欲就有贪嗔痴,就会……滋生魔。
应九灯身为九幽魔尊,众魔俯首,神佛惊惧。他不太干涉三界诸事,讲究一个自在逍遥随心所欲。却没人猜过,他心里也会装人,还偏偏就装了一个距离封佛只差一步的佛子。只有应九灯自己知道,他对迦蓝执念已久。
设计偶遇,挑拨信仰,看他徒增心隙,勾他滋生欲念。他步步为营,最终引得佛子佛心起澜,道心不复,最终自舍功德,堕佛入魔。
对于这荒缪的提议,迦蓝真的是认认真真想了,他思考的时间里应九灯什么都没说,不蛊惑不诱导,好像他拐佛子入魔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皈依应九灯?是不是也得先剃个头?
迦蓝随手比划了一下,想象自己剃度后的样子。戒刀很冰,被剃掉头发……好丑。他并不太在意皮囊俗相,但还是会觉得,头顶光秃秃的,好冷,也好丑。
他转头,对上应九灯一双笑眼。迦蓝其实也看出来了,应九灯这提议其实就是随口瞎叭叭。
但他还是顺着那疯念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随着心意,平静地开了口。
“要我皈依你,就得要天下魔,都跪着看。”
应九灯挑眉,金瞳里掠过一丝兴味。
“这个自然。”他毫不在意地点头应下,一脸理所当然,“你是我的小菩萨。你若跪着,谁配站着?”
“你呢?”迦蓝侧了侧头,他倒也不执着于结果,只是想到了,就问了。
应九灯被可爱到了,语气就更甜了,“我当然也是啊,但这次真不行。”他凑近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若跪了,你又皈依谁呢。”
好像也对。迦蓝所有所思。他知道应九灯在忽悠他,但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