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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奇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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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鲍尔体育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一万八千人,包括两队球员、教练、裁判,所有人都盯着那颗被球杆推过门线的冰球,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画面。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掌声汇聚成浪潮,然后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欢呼声、尖叫声、不可置信的大笑声响彻场馆。

乔什·贝内特震惊得语无伦次:“丢出球杆砸动冰球?规则允许吗?”

“嘘——裁判在商量。”凯勒布拍拍乔什,示意他看向裁判们,“等等,他们指向了中圈,进球有效!比赛进入加时!”

“这可能是总决赛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压哨扳平!”洛根双手捂着脑袋,不敢置信地摇头说道。

江砚躺在冰面上,看着顶棚刺眼的灯光。他的球杆和他一样躺在冰面上,两两相望。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江砚皱起眉头费劲地顺着手腕向上看去:是卢卡斯。他的脸上没有最常见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佩。

“你竟然丢球杆,”卢卡斯用葡萄牙语说着,然后换成英语,“你他*的竟然丢球杆把球撞进去了。”

江砚握住他的手被拉起来:“规则说用球杆把球搞进球门,所以我没犯规。”他喘息着说道。

卢卡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你真是个疯子。”他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开,滑向替补席。

江砚弯下腰,队友们围了上来,拍他的肩膀,拥抱他,但所有人都说不出话。语言在这种时刻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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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球馆的噪音,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江砚被米夏搀扶着慢慢坐到椅子上。队医立刻冲过来,开始处理他眉骨上彻底崩裂开的伤口。针线再次穿过皮肤,疼痛让他咬紧牙关发出一阵阵的吸气声。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庆祝那个不可思议的压哨扳平。加时赛的宣布,宛若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众人的头顶。

进入加时赛后只要再有一个进球,比赛就会结束,再无任何“追平”的机会。

下一个进球,决定着一切。

“江砚。”洛根的声音传来,江砚睁开没被包扎的那只眼睛,看着蹲在他面前的老队长,“看看你自己,你还剩下什么?”

听到这话,江砚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努力转动还处在麻木状态的大脑想了想。

“大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信号,“大概百分之四十的体力,一条半的腿,一只眼睛,和……”

他顿了顿:“……和我那个必须要赢的执念。”他缓缓说道。

洛根看着江砚,满眼都是面对一个冰球天才的复杂情绪:“妲露拉当初付出一切代价把你换过来真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棒的决定。”

江砚挤出一个疲惫的笑:“你应该感谢米夏,”他用膝盖碰了碰坐在他身边的米夏,“是他当年向他的球探坚持要我一起来这里的。”

米夏说不出来任何话,他的眼圈开始发红。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裁判组送来通知,还剩五分钟准备时间,加时赛即将开始。

江砚在队医的搀扶下站起来。新的纱布盖住了他半边脸,但没被盖住的那只眼睛亮得吓人。他接过新的球杆,调整了一下手套,艾利奥特送他的内衬已经被汗水浸湿。

“队长?”他看向洛根,眨眨眼睛,“该进行最后一轮动员演讲了。”

洛根挑起眉毛,江砚迎上他疑惑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我从来都做不好你的那些演讲。”

“是啊,”其他队友们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缓解了一点紧张的气氛,“江砚作为助理队长,演讲功夫差得很。”

洛根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大家听我说。”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仿佛回到了所有人都在常规赛一般,“接下来的加时赛没有战术,也没有计划,红齿轮队更不会让我们保留体力。所以大家只关注一件事:把那个狗*养的球,打进他们的门里。不管用什么方法。用球杆,用身体,用头盔,用牙齿,用任何你能用的你能想到的东西。”

他扫视一圈,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疼痛,但每一双眼中都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红齿轮队以为他们已经赢了。”洛根的胳膊搭上江砚的肩膀,“他们一开始还以为3:0就能结束了。但我们还在这里,我们站起来了,我们把他们拖进了加时赛。现在,我们要做最后一件事,拿下那个斯坦利杯!!就算拿不下来,也要狠狠咬下他们一块肉来,要让整个联盟都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说罢,洛根推开休息室的门,场馆内震耳欲聋的噪音混合着冰的冷气和血的铁锈味涌了进来。

“我们要走进那里,”他指着通往冰场的方向,“在那片冰面上,让所有人彻底记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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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第一个踏上冰面。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染血的球衣,半边脸被纱布覆盖,脊背挺得笔直。

场馆内的球迷们对着他尖叫喝彩,所有人都恨不得扑上来亲吻拥抱他。江砚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再次看向场边那个VIP席,那里依旧只是坐着乔什和凯勒布,没有他的爱人的身影。

他会来的。

江砚的喉结上下滚动。吸了吸鼻子,滑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他的对面,卢卡斯也做好了准备。他脸上闲云野鹤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专注。

裁判将新的冰球放在开球点上。

鲍尔体育场安静下来,所有人以及整个北美数百万观看直播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冰面上所有球员的眼睛全部锁定在那颗小小的黑色圆盘上。

江砚弯下腰,握紧球杆,身体重心前倾,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疼痛还在,但已经被压缩到意识的边缘。疲劳还在,但被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在某个无法定义的瞬间,江砚进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状态。仿佛猎豹在最后一扑前的静止似的,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四周的看台仿佛褪去了颜色,褪去了声音。只剩下白色的冰面,黑色的冰球,红色的球门,和那条横亘在眼前的蓝色中线。

他仿佛看到了一切。他看到了冰面上每一道划痕的走向,每一位对手手臂肌肉的收缩,每一次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的白雾。他看到了卢卡斯抬起眼睛时颤抖的睫毛,看到了红齿轮队门将抬起球杆的位置,看到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

——他也看到了看台阴影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江砚!!!”

江砚一愣,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只见艾利奥特顺着看台的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场边的VIP席,隔着整个球馆的距离,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血与汗与冰,那双眼睛清晰得像是贴在他面前。

他来了,他到了。

就像他之前承诺的一样。

艾利奥特金棕色卷发不知是因为汗水还是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的名贵定制西装也随着剧烈的动作而显得狼狈不堪,但那一刻,江砚简直无法在世界上找到比他更美的人了。

一瞬间,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江砚甚至想仰天大笑。

哨声响起,冰球落下,加时赛开始。

“我终于赶上了。”艾利奥特抓着自己的脖颈,刚刚跑得太急太快,喉咙向上窜出血腥味,“太好了,还来得及……”

“来得及?!你错过了好多精彩瞬间!!”凯勒布激动地跳了起来。

“要不是你把属于我的位子让给了乔什,我也不至于拖这么久才进来,你知道临时补VIP票有多麻烦吗。”艾利奥特瞪着凯勒布厉声说道,随即又转向坐在一边脸红了的乔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今晚看得开心就行。”

“那你怎么进来的呀……”凯勒布一阵语塞,憋了半天支支吾吾地问道。

“我把他带进来的。”一个充满磁性的女声响起,妲露拉出现在艾利奥特身后,“这点关系我还是有的。”

“您好女士。”乔什赶紧站起身与妲露拉握手,“没想到您竟然和我们艾利奥特是朋友。”

“我们更像是生意伙伴,”妲露拉笑着握了握手,示意艾利奥特和自己一起在两个空着的位子上坐下,“将来我们可能会在公关方面开展合作。”

“OK,OK,之后再谈工作。”艾利奥特抬手打断了所有人的发言,“先让我好好看看江砚,你们把我的注意力都给带偏了!”

此时场上江砚与卢卡斯在攻区蓝线附近产生了第一次交锋。卢卡斯护球,江砚贴身。肩膀撞上肩膀,发出沉闷的响声。江砚的左肩传来一阵难忍的痛楚,但他并未退却,转而用身体将卢卡斯向外侧挤压。

“我注意到了你的左肩,僵硬得很。”卢卡斯在纠缠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你确定不在乎身上的伤吗?”

江砚没有理他,咬着护齿,继续施压。

红齿轮队的传球在耐心进行,霜咬队疲于奔命地跟防。

时间逐渐流逝,加时赛已过去四十秒。

球再次回到卢卡斯杆下,他在右侧板墙附近,江砚死死卡住内线。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再次传球,但卢卡斯突然一个急停,然后作势要向江砚的右侧强侧突破。

江砚重心本能右移。就在这一瞬,卢卡斯将球轻轻拨向了自己的左边,同时左肩一沉,整个身体重心向□□斜,做出了一个标准且迅速的向左突破的起手式。

“不对!”洛根紧张地站起身子。他看得出来,这正是红齿轮队针对江砚制定的策略:逼迫他使用受伤且效率下降的左侧。毕竟在前两场里江砚早已在交锋之中狠狠地撞伤了左肩。

在卢卡斯看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陷阱已现,猎物入瓮。

他放弃了保守的卡位,选择了更具侵略性的上抢。他右腿猛蹬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向自己的右侧——江砚的左侧——强势切入,同时,他手中的球杆如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刺向江砚左前方冰球的预期路径,企图直接将球断下,或至少用杆身彻底封死所有前进路线。

在他与队友制定的战术里,这个左侧突破,成功率起码能翻一番。

艾利奥特双手手指交叉,紧张地咬在齿间,面前的一幕似乎已然陷入绝境。

电光石火之间,江砚那看似因伤而“僵硬”的左臂,那承受了无数次撞击的伤肩,忽然猛地向后并向内收紧,化作成了一个轴心。同时,他右手腕向内侧猛然翻转,用球杆杆刃的背侧,狠狠磕在了冰球的下方。

轻微的撞击之下,冰球没有朝卢卡斯预计的方向运动,而是被这股来自背侧的反向力量猛地拉向江砚自己的两腿之间,向那里钻去。

“江砚刚刚是在受伤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脚尖拉球(Toe drag)吗?”凯勒布盯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牛逼,他是反向拉杆(Reverse toe drag)!而且是穿越自己□□,这难度简直上天了!”乔什看呆了。

与此同时,江砚以左边的伤肩为轴,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向左后方旋转。冰刀在Zamboni重新修整过的冰面上刮出两道浅浅的弧线,冰屑炸成一团白色的雾。而那枚黑色的冰球鬼魅般地从他左腿后侧穿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斜线轨迹,恰好出现在他身体旋转而来的右侧前方。而江砚本人,则在这匪夷所思的回旋中,完成了从面向左侧突破,到完全面朝右侧的华丽转身。

卢卡斯那志在必得的一杆,刺穿了空气。他因全力上抢而彻底前倾的身体,此刻失去平衡而向前扑去。他眼中惯有的冷静第一次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击碎。

“不好意思,其实真正受了重伤的是我的右手。”江砚飞快说道,球杆击球,干净利落地越过卢卡斯,冲向对面球门。

和已经痛了好几天的右手相比,左肩的伤简直不值一提。

过掉最后一名防守球员的瞬间,巨大的缝隙出现。红齿轮队门将完全没有料到卢卡斯竟然能出现如此严重的失误,瞳孔骤缩,迅速调整站位,封堵角度。

江砚带球向前,他冲刺的速度并不快,体力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但他每一步仍然踩得极稳,冰刀轻轻地嵌进冰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的视线越过门将,投向球门。

球门右上角是所有门将最擅长扑救的区域,米夏曾经反复跟他强调过。

江砚抬头看了一眼球门右上角。那一眼非常短暂,但足够让红齿轮队的门将捕捉到。他的身体肌肉瞬间做出反应,重心下意识地向球门的右上角微微移动,准备迎接一记江砚标志性的重炮射门。

球杆反复拍打着冰球,江砚的视线从球门移开,看向自己的球杆。

一瞬间的功夫,他却想起第一次拿起球杆的时候。七岁,在老家那个旧冰场,杆子比他的人还高。那个小城市里几乎没有人会打冰球,只有他对冰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又想起了青训营,想起了马雷克的背叛,想起了米夏的友谊,以及那些在异国他乡的夜晚独自加练的时刻。

他又想起选秀夜,想起妲露拉是如何握住他的手递给他专属于他的15号球衣,想起洛根是如何欢迎他加入霜咬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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