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世从另一边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的袖子被血浸透了。她看着崩塌的无限城,没有说话。
“珠世大人!”愈史郎跑过去,“您没事吧!”
“无事”珠世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那个男人在哪?”
愈史郎沉默了。
没有人回答她。
无惨从废墟中站起来。
他身上全是灰尘和血,白发散乱,黑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眼睛扫过所有人——扫过柱,扫过珠世,扫过愈史郎,最后落在宁宁身上。
她站在街道中央,红发被风吹起来,白裙破败不堪,领口有血,裙摆有灰。但她站着。她没有低头。
无惨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人。
“宁宁。”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曼珠姬,是宁宁。
宁宁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依旧如水般澄澈,里面没有恐惧只是平静。
“嗯,我在这哦,无惨。”
“过来。”无惨说。
柱们握住刀,炭治郎和善逸大喊着叫她别过去。但宁宁置若罔闻,向他走了过去,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意义。”无惨说,他拔出脑袋上的刀,丢到一边。“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会死。”
“但是你也没有完全控制系统不是吗,如果你真的完全控制了系统,面对这般局面,你大可重置。在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了,无惨大人,你为何要花那么大功夫,找我,找到我不杀我,你不惜制造新的上弦——”宁宁扫过一旁的宇髓星和狯岳,他们是最后从废墟里出来的人,宇髓星和天元隐匿了身形,而狯岳则握着两枚短笛。
“也不杀了我这个隐患。”
她的眼眸倒映着无惨如雪的白发,玫红色的眼眸,她微微笑了起来,钴蓝眼睛也眯了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无惨大人?”
她抬头挺胸,神情自若,好像面对的不是千年鬼王,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她把手放在胸口,淡淡道。
“因为你有不能杀我的理由,一个,是要用我做筹码,一个是你只能污染系统,而无法全权控制它。”
“上策是你彻底服从,为我所用为我驱使,鬼杀队全灭;中策是你不服从,但我依旧能活下来;但现在真是糟透了”无惨说,他的骨鞭在背后一甩一甩,带着烦躁,“鬼杀队全柱存活,除了那两个叛徒,我的上弦全都灭亡,你成功把我将死。”
“但你依旧没有杀了我,无惨大人。”宁宁笑道,“不是你不想,而是你不能。”
“少得意洋洋了!你就是个有点利用价值的无聊女人罢了!”无惨咬牙,他抬起下巴,怒不可遏,“为什么我无法控制系统?只要我可以!你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早已死有余辜!”
“因为你是我的攻略对象。”宁宁说,她笑了“虽然我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但它绑定了我的灵魂,宿主是我,而你,无惨,你最多就耍点花招,把系统的存在把我的过去泄露,你无法使用重置,你无法成为系统这样可以存续的完美存在。即使你想弄懂,你努力的用你的细胞污染我的大脑,想要研究系统,你最多就只能做到如今的程度。而这还是你死了26260次的情况下。”
无惨甩鞭,他砸烂一大片废墟,迸溅的石子擦过宁宁的脸,她眯起眼,没有被震慑住,而是继续说。
“但为什么无惨大人,你可以跟随我的重置保留过去周目的记忆呢?”
“因为我把你变成了鬼”无惨说,他的脸上浮起青筋,他咬牙切齿,“我的细胞在你体内,系统的重置其实准确来说是时光倒流,把当下的你的时间转移到你过去的时间进行回溯。但是我把你变成鬼这个事件,不单单是偶然,而是我不断地传递情报给新时间线的无惨,量变引发质变,于是之后,系统直接默认,你就是鬼。”
柱们面面相觑,此时他们的对话无法被任何人介入。
“所以一度,我的记忆,我的一切都被抹除了。我以为是无惨你把我的记忆消除了,但你连我的心声都不知晓,最多就是令我失忆,真正让你成功的,是系统的漏洞。”
宁宁和无惨脑海里的系统瑟缩了一下,无惨伸出手,一个被红黑包裹浸染的光团,那是系统,红黑的数据像是血肉般环绕它。他手指合拢,微微握住它,便出现了了一个盒子大小的屏幕,上面播放着过去的宁宁,各种各样的,死去的宁宁。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他的指尖穿过屏幕,穿过屏幕上宁宁的脸。
“真是可笑啊,自称是高维生物,结果也有漏洞。不过这足以被我染指的漏洞,是你创造出来的。”
无惨喃喃,他手心的屏幕回到了原先不断蠕动的光团,他不屑地捏住这团光,然后像是提鸡蛋一样把它举起,透过那浑浊的光,他看着宁宁,“大正,战国,江户,平安京,大正——你的每一段旅程都在为下一段旅程埋下伏笔,肆意玩弄时间的你,在不知不觉中创造了绝对的悖论。”
宁宁没有说话,如果站在无惨的角度,或者用时间的从早到晚,时间线会变成这样:
平安京的宁宁催化了无惨的鬼化→无惨因此能污染系统→系统被污染导致宁宁的穿越出现偏差→偏差让她在战国时代成为白姬→白姬的失败与执念使系统不得不抹除这段时间→但是白姬利用杀死宁宁来重置战国副本→本该遗忘一切的宁宁懵懵懂懂的出现在江户时代→回到大正,大正的时间线也已经混乱
“哪个是起点,我也已经不知道了。”宁宁说,“到底我是先遇见的你,再变成的鬼。还是在被你变成鬼后与尚且为人的你相遇。我不清楚。时间变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互为因果,互为循环。”
“所以在你不断重置时,我也在跟着死去。因为就算我无法完全控制系统,系统也已经默认了我是你的第一关系人,只要你有变成鬼的可能或者是以鬼的身份行走于世间,那么它就必须遵循世间的法则,保留我的记忆,保留我鬼王的身份。所以你活着,我便活着。你死去,我便跟着死去。”无惨感叹,月光照在宁宁脸上,他死死盯着宁宁如水般的面庞,“我被你困在这里,不得安宁。而一切都为了愚蠢的爱?你有此等能力,为何要留在这玩无聊的恋爱游戏?噢,我差点忘了,是为了回家,为了回到你的时代,为了回到你的母亲已经不在的家,对吧?”
系统浮在他的掌心,心虚的没有吭声。
在高维生物的系统眼里,时间是一条蛇。从这头到那头,就这么长。但是在重置和穿越中,蛇的头含住了尾巴,变成了解不开的环,于是无限的循环开始了。
无惨,他是这个环的起点和终点。而宁宁是在环中不断奔跑的人,她不是被困在环里,她是在环上行走的人。她从平安京走到战国,从战国走到江户,从江户走到大正,然后回到平安京——她不是被因果推着走,她是主动走完了整个环。每一次选择都是她自己的,每一次失败都是她自己的,每一次“往前走”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环没有决定她,她走完了环系统
表面上,这个环是因果的丝线——平安京与无惨的相遇使白姬作为鬼来到了战国,战国的事影响了大正的宁宁,而大正的宁宁又去到了江户,最后回到大正后,又因为试图消灭无惨,而去到平安京与无惨相知相识。
于是本为人的宁宁的时间被遗忘了,一切都是注定的。但宁宁的存在,宁宁的旅程,使这因果线越发循环,她作为变量不断创造可能,就不断地建立了新的因果,于是时间这条蛇不断奔跑,永无止尽的叼着尾巴原地旋转。
因为她有自由意志。
她在平安京选择希望无惨活着——那是她的自由。她在战国选择1760次重置试图拯救严胜——那是她的自由。她在大正时代为了拯救香奈惠不惜抹除自己——那是她的自由。环提供了因果的框架,但没有决定她的选择。她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在这个框架里做出的自由决定。
因果是舞台,宁宁是舞者。
某种程度上,系统也是活该。它利用最开始的,现代的宁宁的求生欲,利用她去搜集情感,于是不小心把自己玩脱了
“这不是我的能力,穿越时空,是系统的能力。”宁宁说,“但不管这团乱麻到底是谁的错,无惨,你已经被我逼到绝境了。”
她侧头,手一挥,指向已经环绕他们二人的柱和鬼杀队队士,“没有一个柱死亡,上弦不是死亡就是叛变,你没有完全控制系统,无法像我一样通过重置逃跑。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无惨大手一握,光团便逐渐黯淡,消失。
“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