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照顾曼珠姬好了～”远处的童磨笑嘻嘻地说，他席地而坐，看着这一出精彩的戏码，“无惨大人！黑死牟大人已经教导了曼珠姬礼仪，而狯岳又讨厌曼珠姬，曼珠姬好可怜啊……被过去那些讨厌的回忆所束缚，又被昔日的同门背叛，责骂，还被狯岳和新来的忍者欺负得这么惨，啊啊～真是好难过啊，来我这吧～曼珠姬～我会……好好的照顾你呀！”
曼珠姬已然昏沉睡去，狯岳下意识给她盖了被子，而星则依旧默默凝视着曼珠姬
童磨那轻快黏腻的提议，像一块色彩鲜艳的毒糖，掷入了这片由泪水、血污与无声对抗构成的粘稠空气里。他七彩眼眸闪烁着纯粹的、观看戏剧般的兴味，仿佛眼前并非同僚受罚与少女心碎，而是一场专为他上演的悲喜剧。
无惨猩红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他，目光里是评估与一丝兴味。
童磨的心音是一片光滑如镜的空白。没有对曼珠姬的怜悯，没有对狯岳的讥嘲，甚至没有对无惨决定的揣测。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有趣情景的追逐，他像一面完美反射外界却毫无内在的棱镜，或是一台精密却无心的仪器。精准的反射他人却内里空
他曾以为，在接收一切后童磨会有什么反应，但这样看来，他依旧没有改变
曼珠姬是不喜欢童磨的，这很好。
几乎在童磨开口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晦暗的“噪音”便在无惨的感知中升起。远处黑死牟的沉默里渗出一丝冰冷的凝滞，如同寒潭被投入石子；而狯岳，那混乱的恨意与痛苦中，也陡然拧出一股尖锐的排斥与……恐慌？
这些反应，让无惨唇边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
多余的感情会增添失控。
他洞悉一切。曼珠姬的存在本身，就是情感的催化剂与放大器。黑死牟因她产生了超出教导的波动；狯岳因她燃起焚身的恨火与悔意；甚至连他自己，也因这份无法读取的未知而持续投注着超越寻常的注意力。
童磨的空白，在此刻显得如此合适。一个没有真实情感、只有模仿与欲望的空壳，或许正是阻挡她的利器、同时又不会被她轻易动摇的绝佳屏障。他不会因怜悯而纵容她，也不会因憎恶而毁掉她。他只会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按照主人制定的规则，好好照顾她——至于这“照顾”是何种光景，无惨并不关心，只要结果符合他的规划。
至于童磨那无法预测的食欲……无惨扫了一眼曼珠姬颈侧跳动的血管。童磨或许疯狂，但绝不愚蠢到去触碰主人的专属品。唯一的问题是曼珠姬，她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恨不得与童磨玉石俱焚呢？
“可以。”无惨的声音平稳地落下，如同最终判决。“你，去保护曼珠姬。”
“是。”宇髄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如同卷寿司把曼珠姬用被褥卷起来，又把她的衣物都拿起，走到了童磨身边。
无惨并未再看曼珠姬一眼，讨论她的归属并不需要过问她的意见，他的目光掠过童磨那张灿烂的笑脸，最终停留在虚空某处，像是在对无限城本身，也像是对所有存在下达指令：
“童磨，曼珠姬暂由你看顾。她的礼仪既已完备，便该学习些……‘世间常理’。” 他刻意停顿，让“世间常理”四个字染上浓浓的讽刺意味，
无惨很满意
不需要读懂她在想什么。
他只需要确保，她所能接触的一切，都在他的棋盘之上，都能被他所掌控。
情感的荒野与情感的废墟，都是他用来囚禁她灵魂的绝佳牢房。而在场所有鬼，都是最好的看守
而在她身后，狯岳咬牙吞下血沫，无惨的身影已如雾气般消散。无限城重新被深沉的寂静包裹，只留下童磨那永不消散的、空洞的笑，成为这片寂静中，最新一道、也最令人不安的风景。
曼珠姬在氤氲的热气中缓缓睁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她酸痛的躯体，几双手正以一种机械而精准的节奏，擦拭她的皮肤，清理那些不堪的痕迹。
她迟钝地转动眼珠，看向服侍者。统一的白色立领长袍，袖口与领口以银线绣着细密的莲花暗纹——这是极乐教的标志。这些信徒多是年轻女子，面容姣好，但眼神却让曼珠姬心底生寒。
那是彻底的空洞。
并非疲惫，也非顺从，而是一种被摘除了内在烛火般的、深井似的虚无。她们的眼神平静地掠过曼珠姬身上的淤青、齿痕与其他污浊，仿佛在清洗一件并无特别的器皿，没有好奇，没有怜悯，也没有丝毫羞耻或波动。动作流畅如预设的程序，连指尖的力度都均匀得可怕。热气在她们低垂的眼睫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又滚落，她们也毫无察觉。
“醒了吗？曼珠姬。”
柔和愉悦的嗓音从温泉后方传来。曼珠姬隔着朦胧的水汽望去。
童磨斜倚在一张铺着华丽锦缎的长椅上，身处这片温泉区域的至高处。蒸腾的白色水雾柔和了他过于鲜艳非人的轮廓，使他看起来像一幅晕开的水彩画，带着某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七彩的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愈发朦胧，如同琉璃珠子，折射着温泉旁灯火的微光，流转着一种温柔到诡异的虹彩。那眼神里盛满的笑意，却像浮在水面的油花，无法渗入眼底真正的虚无。橡树白的中长发被湿气润得微潮，几缕贴在额角。他那张精心雕琢、男女莫辨的脸上，粗眉下弯带着悲悯，嘴角却永远保持着那个完美上扬的弧度，此刻在热气中显得既亲切又疏离。他并未更衣，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教祖服饰，只是松散了领口，那彩色的眸静静地映照着温泉中赤身的曼珠姬和她周围那些麻木忙碌的白衣信徒。这景象于他，和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幅值得欣赏的、动态的映画。
热气在他周围缭绕，时而将他包裹得只剩一个微笑的影，时而又清晰显现出那非人的俊美。他整个人仿佛既是这片温暖水雾的一部分，又是超然于其上的、一个冰冷的核心。信徒们的麻木，与他眼中愉悦的虚无，在这温暖的浴室里构成了一幅极其协调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这里没有愤怒，没有欲望，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彻底接纳和净化般的、死寂的平静。
曼珠姬感到的寒意，比在黑死牟道场的冷肃中，更加深入骨髓。因为这里没有惩罚的规则可以揣度，只有一片温柔包裹的、深不见底的空无。
她移开视线，想要起身，但信徒们却把她按回了水里，童磨幽幽地说，她现在太肮脏了，要好好洗一洗才行。
若是过去，见了童磨她会骂他会和他打，但现在她却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妙感觉。无惨是个胆小鬼，他试图用黑死牟来规训她，失败了，便用狯岳打压她，甚至公然羞辱她，他不能也不敢杀她，那最后她就会落到童磨手里。
见她闭眼不理他，童磨便继续说了下去。
“曼珠姬，”童磨的声音透过氤氲的水汽传来，温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却让池水都显得更冷了几分。“你看，她们洗得多认真呀。你身上沾了太多东西了……黑死牟大人冷冽的刀气，狯岳那孩子滚烫的恨火，还有宇髓星……唔，他倒是没留下什么气味，真是个好忍者呢。”
他轻轻笑着，指尖百无聊赖地卷着一缕自己的白发。
“但最麻烦的，是你那些过于庞大的情感和记忆了。”他七彩的眼眸弯起，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现在，让我的孩子们帮你把这些都洗掉，不好吗？用最干净的热水，和最纯粹的无念。”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依旧紧闭的双眼和僵硬的肢体，语气里添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假的怜悯：
“啊呀，还在难过吗？还在为刚才的事……感到痛苦和羞耻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般的磁性，“没关系的哦，曼珠姬。在这里，在我的极乐之地，那些都只是经历罢了。就像一场梦，一次洗礼。你看她们——”
他的目光暗示般扫过那些眼神空洞、动作机械的女信徒。
“毕竟，”他总结道，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无惨大人把你交给我‘照顾’，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让你别再那么‘辛苦’地去想、去恨、去爱了。一直那样折腾自己，多累呀。从今天起，你只需要……在这里，被我好好地照顾，然后慢慢变得轻松起来。这不是很棒吗？”
他的话，像温暖的糖浆，缓缓注入冰水，企图包裹、渗透她那已近冻结的心防。他提供的不是惩罚，而是解脱——一种将自我彻底溶解于他的虚无教义中的、永恒的安宁。这比任何直接的酷刑，都更旨在抹杀宁宁存在的根本。
曼珠姬闭合的眼睑之下，记忆的碎片被童磨的话语搅动，悄然浮起。那是……某个周目。她出于自己的意志，为了报复他而接近这位万世极乐教的教主。
那是她为数不多，不为了攻略而去主动攻略，那时她是因为无法接受失去忍和香奈惠于是抱着自绝的心情进了江户副本，遇到了还是上弦之六的童磨，她曼珠姬闭着眼，任由那些眼神空洞的白衣女子摆布。她们的手没有温度，动作精准得可怕，擦拭着她身上那些耻辱的印记——青紫的淤痕，愈合又撕裂的伤口，还有那些男人们留下的、连温泉水都洗不净的触感。
她应该感到恶心。
她应该像从前那样，对童磨破口大骂，试图用残存的力量撕碎他那张虚伪的笑脸。
可是什么都没有。胸腔里只剩一片烧尽的灰，连愤怒的火星都熄灭了。当黑死牟掰断她手指教导礼仪时，当她在无惨的命令下与狯岳、宇髓星□□时，当她的名字从宁宁被抹去变成“曼珠姬”时——某种东西已经死了。
不，也许更早。也许在平安京副本中，无惨的声音取代系统的那一刻；也许在更早的江户时代，她抱着蝴蝶忍破碎的发夹点燃自己时。
“曼珠姬？”童磨的声音再次飘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在发抖呢。是水太冷，还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起——
忍的羽织在风中翻飞，黑橙色的蝴蝶发夹在她发间闪烁。那个总是皱着眉训斥她的姐姐，会在深夜悄悄检查她的伤口，会笨拙地调制安神的熏香。她告白了，在发烧意识模糊的时候，而忍逃走了。直到忍死去，直到系统提示“蝴蝶忍好感度：100”，她才明白那种逃避意味着什么。
“你会用那招，而那只鬼，一定也会吃掉你。”香奈乎哭着说，“所以她不想让你一起去……”
然后是童磨。江户时代的童磨，捏碎她的发夹，笑着说“既然可以重来，那东西应该也可以回复吧？”。最后，她燃烧了自己，对他说：“恨我吧，就像我恨你一样。”
恨。
那个字曾在胸腔中燃烧，支撑她跨越无数次重置。可现在呢？
“看来是想起了难过的事呢。”童磨不知何时已经走下长椅，赤足踩在温热的石板上，缓缓靠近池边。信徒们机械地让开，如潮水分开道路。
他蹲下身，七彩的眸子与泡在水中的曼珠姬平视。水汽让他的轮廓柔软，那张非人俊美的脸上挂着永恒的悲悯微笑。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他用聊天的轻快语气说，“她也有一双盛满痛苦的眼睛，也试图用恨意点燃自己。她甚至差一点就让我……感受到了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拨动水面，涟漪荡开。
“但很可惜，那感觉转瞬即逝。就像水面的倒影，一碰就碎了。”童磨歪着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后来我想明白了——痛苦啊，恨啊，爱啊，这些都是短暂又沉重的东西。为什么非要背着它们不放呢？”
曼珠姬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如深海般的眼眸，此刻晦暗无光，倒映着童磨七彩的虹膜，像是被染上了不属于自己的颜色。
“但最后你也……没有一丝感觉对吧？”她的声音沙哑，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嗯！”童磨开心地点头，仿佛在分享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但曼珠姬却摇了摇头，她说“不是的，童磨，是你知道了我的一切，你也没有任何感觉吧？”
“你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要不惜自绝都要尝试杀了你，你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与大家的感情，为此不惜不断重置，不断死亡，背负这些你认为是污秽的爱恨。”
他的手指划过水面，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曼珠姬没有躲闪。
“你也可以的，曼珠姬。”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的耳语，“无惨大人把你交给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让我帮你卸下所有沉重的感情，让你变得……轻松。”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七彩眼眸在温泉的光晕中流转着梦幻般的虹彩。
“看我的孩子们。”他示意那些白衣信徒，她们也曾有过各种‘经历’，痛苦的，悲伤的，狂喜的，绝望的……但现在，多好啊。一切都空了，都静了。不再有烦恼，也不再有徒劳的挣扎。”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完美的笑容在雾气中放大，“你也可以的哦。把那些让你痛苦的感情、记忆、执着……统统忘掉，让我帮你净化掉。然后，你就能像她们一样，获得永恒的、平静的喜悦了。”
“这才是真正的极乐。不是凡俗之人追求的短暂欢愉，而是永恒的、无念的安宁。”
信徒们齐声低语，声音空洞如回声：“感谢教祖大人赐予极乐……”
曼珠姬看着她们。那些年轻女子眼神彻底虚无，如同被摘除了灵魂的人偶。她们为她擦拭身体的动作娴熟而精准，没有羞耻，没有评判，甚至没有基本的自我意识。
这就是童磨口中的“净化”。
这就是无惨为她选择的下一座牢笼——不是黑死牟冷酷的刀与规则，不是狯岳灼热的恨与羞辱，而是一片温柔的、拥抱一切的空无。
“来，曼珠姬，该出来了。”童磨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如邀请舞伴，“让我亲自为你更衣。我的孩子们已经把你表面的污秽洗净，现在……让我们开始洗涤你的内心吧。”
信徒们将她从水中扶起，用柔软的白色长巾包裹她湿漉漉的身体和发丝。水珠顺着她苍白的皮肤滚落，在石板上溅开细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