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一分钟三十六秒!”
宁宁挣脱水面,她摘掉护目镜,眼前模糊的人影不断聚焦。
“富冈老师?”
一条毛巾丢在她头上,宁宁眨眨眼凑过去看自己的成绩,一回头好友正站在身后向自己伸手。“下课等我一下。”丢下这句话后宁宁向梅跑过去,“咦,梅你们班也上游泳课啊。”
“嗯,你过来。”梅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把她拖到一边。宁宁问她妓夫太郎去哪了,梅说去了就知道了。
“好冷啊——”宁宁抱紧身上的毛巾。学校的泳池是在顶楼,梅拉着她来到了装着太阳能板的巨大水箱后面,妓夫太郎正倚靠在水箱阴影中。前面则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阻拦学生向前一步。
“就是这里!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对吧?”梅白皙的手指穿过锈红铁丝,勾住网格的指尖泛着粉色,深蓝色学校泳装下的肌肤白的像牛奶;她转过头,额发被吹的轻轻翘起,阳光下金色的眼眸中就像转动的丝绒琉璃。宁宁看着她点点头,想了想,说“但我觉得阳光下的梅更美丽。”
“是吗。”妓夫太郎从愣住的妹妹手中拉住宁宁的手腕,把她按在铁丝网上。他挠了挠脖子,沉声道“可我不喜欢游泳课。”
宁宁把视线放在他身上,妓夫太郎的皮肤比梅更白皙,又泛着一股灰。穿着泳裤,身上不匀称分布的青黑胎记更是无法掩盖,像是奶牛的斑纹一样印在身上。而且他的腰肢太细了,就像缺少心脏一样只在腹肌处鼓起,和隆起的背肌和肱二头肌一起就像个大大的倒三角,两条狭窄的人鱼线直直通下泳裤。
妓夫太郎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刚从水中出来,整个人被毛巾包裹着就像湿漉漉的小猫。红发浠沥沥地黏在肌肤上,毛巾下注视着自己的钴蓝的眼眸如同潭水般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但是很快,注视着自己的眼眸就游弋到了下面,更下面。阳光下她拉住毛巾头低的更低了,原本就娇小的个子被她用毛巾挡住脸后就更加看不到什么。妓夫太郎烦躁地拉开毛巾。
“喂喂,你看哪里呢?”
少女的脸红了一大片,在对上视线后便缩了缩脑袋,纤细的手腕被男人轻松地按在铁丝网上还有空余去扣住铁丝。无论怎么样都没法逃离这个人,她为难道“可是你现在这样牵制着我,我也没有办法不去看你。”妓夫太郎放开她的手,宁宁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盯着你看是我不好,但并不单纯是我的错。”
“那你认为,我和哥哥谁更美丽?”梅抱臂走到妓夫太郎身边,“哥哥的身材的确很好,但是你看我的时候没有脸红吧?”
“因为我是女孩子?”宁宁疑惑道
“不对——!”梅手一挥,她张开手掌,手指直直地戳着锁骨的那一片肌肤,就像在做什么演说般
“我是最美丽的没错!即使你是女人,你也不能否定我的美丽,但是这是什么回事?总之给个答案吧,如果我不满意的话你就去死,如果你否定我的哥哥,你也要去死。”
“哎——真不讲理啊”宁宁叹气,她并没有把朋友的小性子当一回事,她头一歪,说:“根本就没有比较的必要,梅和妓夫太郎你们都是一样的啊。”
“哈?”妓夫太郎皱眉,“说什么大话?你的眼睛是瞎掉了吗?”
布满血丝的斜长下垂眼,如海带般杂乱无章的头发,还有冥河般参差不齐的的尖牙,恶鬼般丑陋的长相。没有人认为他们是兄妹,因为梅和妓夫太郎是美和丑的两个极致。
但是少女却对他们这么说了
“你们都一样的美丽和丑陋。因为在妓夫太郎身边的梅是最美丽的,在梅身边的妓夫太郎也是最丑陋的。但即使离开了梅就不会显得丑陋,妓夫太郎也一次都没有离开梅。”
她甩了甩如玫瑰花瓣般贴在自己肩胛的长发,她浑然不知自己此刻就像个饱满的水蜜桃,嫣红的嘴唇微微嘟起,她垂眼说
“我...认为这样的你们非常的美丽。”
梅推了她。
不知何时被利器割开的铁丝网没有兜住宁宁,她茫然地看着自己好友的脸不断颠倒,取而代之是蔚蓝的天空和不断往上跳去的教学楼。
妓夫太郎握紧镰刀,他看着阳光下定住了的妹妹,“堕姬,这样会不会太着急了?”
梅抓住铁丝网,注视着不断往下坠的黑点。她回过头,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我说了,我不满意的话就去死。”
“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啊?”两人的感觉是共通的,妓夫太郎揉乱了她的头发,梅抱臂不满地说:“明明哥哥你也在高兴啊!”
话音刚落,后边的游泳池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水花溅到岸上的人身上,但除了两兄妹以外的人都视若无睹。
水流拍打着少女的身躯,她浸在泳池中不断往下,除了水下浮动的人腿外,泳池好像怎么都触不到底,就这样不断地降落。
“醒醒——!”另一个她隔着透明的水面不断呼唤着。但是这个声音却并没有传达给闭上眼的宁宁,她很快就被一旁的体育老师捞起做急救。
“咳咳——”宁宁咳出水,富冈义勇抹抹嘴,轻轻拍打她的脸,扶她坐起。一旁的蝴蝶忍赶过来,她不喜欢上游泳课,穿着制服的她拿出毛巾把人裹得严严实实。一边给她擦身体一边嘟囔着怎么突然摔泳池了。
咦...?少女露出个古怪的表情,她环顾四周,打了个喷嚏。
“不、我好像不是摔进去的。”
“不是吗?”蝴蝶忍疑惑道,宁宁闭眼由她擦掉自己身上的水珠,她摇摇头“嗯,是我不小心摔下去啦。”
下课了,跟随班级去更衣室换回校服后,宁宁拿着便当来到泳池边。富冈义勇正在一边喝水,饮用水龙头的水打湿他的过长的额发。就像网路上的猫猫喝水一样,水龙头的饮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到四处都是,眉清目秀的成年男子伸着舌头去接从发梢流下的一滴滴的水。
宁宁背过身死死憋住笑意,她戳戳男人的脊背“给,谢谢您刚刚救了我。”
富冈点点头,接过她的毛巾,随后他拿着毛巾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呲——头,头发湿了、您是笨蛋吗?”宁宁没忍住笑出声,她干脆拿毛巾按在他头顶上,把毛巾被水沾湿的地方摊开给他看,“看吧?”
“哦。你来。”富冈义勇蹲下身,高大的男人蹲下后正好只要弯腰就可以够到脑袋,宁宁给他一点点擦掉湿掉的头发。“萝卜鲑鱼做好了,等等一起吃吧?”
“嗯。”
“好了,下一节课能不能帮我应付不死川老师?”宁宁把毛巾放在椅子靠背上,她坐在椅子上打开便当。富冈义勇拿起另一张椅子上的萝卜鲑鱼拉开椅子坐下。他一向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接受有人呆在身边一起吃饭也只是出于偶然,虽然慢慢就形成了习惯。
“不。”
“为什么?”宁宁诧异。
“不死川他不同意。”富冈慢悠悠地说“刚刚还把我的竹刀打烂了。”
“啊...怪不得今天都没见到竹刀呢...没关系,等等吃完后我们一起去说吧。”富冈义勇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没有得到回应,但也不需要回应就是了,即使富冈义勇不愿意,宁宁拉也会把他拉过去好好说清楚。
虽然老师呆兮兮的,但是这种事要是不结束的话,自己平静的校园生活迟早会掀起腥风血雨。
门发出巨大的响声,两人齐齐向那边一看。
腥风血雨说来就来。
“就是这里吗——!”不死川把摇摇欲坠的门重重关上,两双相似的蓝眼目愣地看着他,他快步走向两人,拉着富冈的衣领把拎起。原本就凶神恶煞的男人脸色难看到极点,“你这家伙!还配当老师吗?!”
“合法的。”
不咸不淡的话语比什么都让人生气,不死川重重地把他丢到椅子上,他看向一旁正悠哉游哉吃便当的少女,怒道“正好你也在今天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
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宁宁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经过。不死川挑眉,“那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
“不可能。”
“没问题。”
两人齐齐看向平静暴言的体育老师,这次没等不死川反应过来,
“哎——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宁宁摆手,流下一滴冷汗“这不是开玩笑的吗?”
“不是啊。”
“可是因为鲑鱼就和我结婚也太草率了吧!”
“有这个原因。”
“啊?你不知道他是认真的吗?”不死川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这家伙怎么都没有松口。我先说好,他真做出逾越的行为的话——即使触碰法律我都会灭杀这个家伙,所以你不用害怕。”
“不、我们都没有交往,像牵手、接吻之类的事情都没有做,所以不死川先生也不用生气啦,富冈老师并不是那样恶劣的人。”
“做了。”
两人齐齐看向再次平静暴言的体育老师,这次不等宁宁提问,
“牵了,也接吻了。”他静静地看向远处,“她已经有我的小孩子了。”
“哎????是刚刚游泳池的那个吗??”
一片寂静中,富冈点点头
宁宁花了几秒才隐约明白,体育老师把人工呼吸当成了可以受孕的事情。但是另一边的人却彻彻底底误会了,不死川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捏爆了把手。
“啊?!!!!!!”
“跑——”
堕姬坐在高处欣赏着闹剧,“哥哥、你说杀也杀不掉,死也死不了。到底该怎么办呢?”
“笨蛋——当然是把这里变成噩梦啦。”妓夫太郎蹲下身,俯视着整个学校和这里的人,包括打闹的她,他注视着人们的笑脸说“不觉得很恶心吗堕姬?这里的人都幸福的不像话,不想破坏他们的幸福吗?”
堕姬露出个似懂非懂的表情,“总之就是我和哥哥一起破坏这个梦就行了吧。但是该怎么做呢?”
妓夫太郎的做法是找出这个人在意什么然后毁掉。但接下来的几天,妓夫太郎却没有找到可以破坏的东西,建筑破坏掉会自动修复,铁丝网也早早的恢复了。除了宁宁以外的人和特殊的几个人以外,其余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不会对对话起反应,被揍了也会默默爬起然后继续行走。攻击变成老师的柱们时,一种绝对的力量形成的常识束缚了他们。因为学生的身份,妓夫太郎无论如何都伤不了柱们。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第六天,但是希望很快就被抹掉了,不知为何以五天为时限,时间不断循环,没有人到达过第六天。只有记忆不断地增加,被重复的事情变得钝感。以好友为由肆意接近宁宁的堕姬也渐渐变得疲乏,她干脆就享受了起来。不用发愁钱财,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庞大新奇的世界,无论怎么对待都会在第一天失去记忆对自己展露笑颜的笨蛋朋友。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梦里的梦里,逃亡者都对他们顺从和友好。
她好像真的就和他们他们认识很久,对他们的喜好烂熟于心。她会拉着堕姬去逛银座的服装店,真诚地夸赞堕姬的每一套衣服;或者邀请他们去喝那种装着青蛙卵的甘甜饮品,让妓夫太郎给他们合影,然后抱怨他拍的照片太过死亡角度。除开学院上课和和老师们打打闹闹的时间,她会在午间路过他们班级的时候给妓夫太郎塞一手姜糖。
他们再也没有进去过她的梦里,那句含糊又诡异的话渐渐消失了。
富冈义勇盖上便当盒,高高的螺旋阶梯下,少女和不知为何应该变成灰的兄妹打闹着。这么说也不大恰当,应该是存在于某种强烈的既视感,让他觉得那对兄妹的出现仿佛违背了天理。就好像神明的恶作剧般重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富冈义勇很敏锐,无论那位少女的视线落向何处,他都能够如精锐的狼瞬时感知到。一开始只是因为那个学生总是以一种透过他去看着什么人的视线太过灼热,但从炼狱死去的那一刻,这股单纯的视线深深地低了下去,化为了眼泪。在泳池,这股视线多了一束。
富冈义勇不合时宜地感知到这个世界围绕着那个学生的不合理,明明没有被PTA协会投诉的记忆,自己的简历中却出现了问题教师的评价,就像某种游戏的设定一样,无论睡多久都会准时起床然后去检查风纪。自己对她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比鲑鱼萝卜少一点的好感。那孩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的希望自己有好感的人也对自己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