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可是三日饼。”女官微笑说道。她仅仅强调这一点。侧面意思就是,你不想吃都得吃。女官就是高级点的宫女,类似大天朝的容嬷嬷,选秀时教导礼仪的姑姑。而这位女官是来自于鬼舞辻母亲的近身侍女,换句话说就是她婆婆插了人看着他们。
忍耐——
她忍着喉间翻腾的恶心,冲女官扯出个恬淡的笑容。随后,女官和侍女们都离开了,空旷的寝殿只剩下她和无惨二人。病气的男人把刚刚的闹剧尽收眼底,眼底一片淡漠。
“您吃了这种东西四次?”她问。
“...怎么可能?”他用嗤笑的语气答道,“偷偷叫下人扔掉,方法多的是。”
“您是完全不打算帮我吗?”
“为什么?”无惨问。
换个人听了可能会认为这是问为什么这么说,但宁宁下意识明白,他问的是为什么我要帮你。
她耸耸肩,走到横跨整个寝殿的屏风后,换了身深色的色打卦,用结绳绑起宽大的袖子到背后。宁宁环视四周,无惨所在的寝殿是采光通风最好的屋子,因为是病人的缘故得到了特殊的关爱呢。她走向向阳的卧门,卧门后是筑山庭里的茶院,和式特有的茶具静静地摆在天然岩松石所铸成的茶几上,一旁取水的蹲踞和鹿威发出叮咛的声音,现在快到樱花开放的时间,粗壮的樱树树枝上是淡绿的嫩芽和白粉的花苞。因为庭院属于私人地方,下人是不会在清扫时间以外的地方来的。
毕竟任谁都不忍心破坏这如诗如画的美妙净土吧。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走到屋内拿走三个三日饼,
就当开盲盒了
她逐个掰开
勾玉,铃铛,绣球花
哪一个都不是人能吃的。
算了,她捏住眉间的忧愁爬上树把花枝掰折,堆到小石子路上。
后院传来叽叽吱吱的声音,躺在床上的少年睁眼。
有时候,人对讨厌的人更加无法忽视。
无惨推开卧门,看到了他至今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淡雅高贵的茶园里,早春的樱花含苞待放,叮咛的泉水汩汩流淌,身着和服的典雅美人。
那位和服美人,正一脸无敌的钻木取火。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门迅速关上。
是错觉。
下次找个阴阳师卜一卦吧。
他再次打开拉门
女子嫁妆——出嫁时手持的金折扇被她握在手上——生火。木堆升起一缕青烟,她急忙把烟扑灭。就这样一边扑烟一边扑火,火终于升起,她又薅了几根树枝,折掉细微的木枝用火烤了下后把去掉馅料的三日饼插在上面烤了起来。
无惨看着那一次性薅下一捆树枝的无情铁手陷入了沉默。
“你吵到我休息了。”
放孜然好点还是...啊这里没有这种东西来着。火中的木头发出啪呲的爆裂声盖住了无谓的噪音。白饼在火舌的舔舐下渐渐变得柔软金黄。
无惨走到她身后,凝视着那三日饼。
所谓的婚姻难熬的像在烈火中炙烤。怒火把象征纯洁幸福的面饼烧开,里面是白茫茫的空虚的芯。他紧紧抿了一下唇,空气中的烟火气呛得他难受,他拿起一旁蹲踞旁的御手勺,装了满满一勺的水,向那火堆泼去。
“聋了是吗?”无惨觉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他怀着愉悦的心情绕到她前面,想去看熄灭的篝火是何等凄惨的模样。却看到湿了一身的宁宁和安然无恙的篝火。
她,护住了火?
“笨蛋!”她喊道。无惨退后一步。她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脸上,脸色黑的要和头发融为一体的少女“要是火灭了该怎么办!”
生气的地方是这个?
她痛心疾首地抹了一把脸“这样食物会不好吃的!”
“莫名其妙。”他说,“还多余。”
“你挨过饿吗?”
冷不丁的,他一时没招架住。宁宁继续说了下去。
“想必是没有的吧,毕竟您是大贵族的嫡子呢。”她嘲讽一笑,“挨饿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呢,胃像是被滚烫的煤球烧一样,疼的蜷缩到一起,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受到灼痛从肚子艰难的爬到喉咙上,又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的捏住舌根,痛苦的几欲干呕,想把脏器都吐出来的折磨。鼻子吸一口气就要不得不屏息一次,去回味空气灌到身体里的一点点饱腹感。”
他故意勾起她的阴暗。
“意义不明,撒谎也适可而止吧。你又不是庶民,吃不就完事了。”
因为害怕,宁宁一直避免和无惨的交流。但是战胜恐惧的是什么,是愤怒。
“问题大了去了!”她迎上他的目光,举起手中的饼五官接近扭曲“这饼,玷污了食物!!!无法原谅!!听好了!我啊,想着结婚的东西至少会好一点,但是呢!这玩意狗都不吃——!”
狗狗狗狗狗——都都都都——不不不——吃吃——啊——
空旷的庭院回荡着她的声音,这句大白话震得他头晕。
“...你是为了个饼才结的婚吗?”他小声的吐槽了一句。
“我,是不会逼迫你吃这种东西的。但是!再怎么难吃,食物都是被农民辛苦地种出来,被人带着祝福的心情制作出来的。即使很生气,难吃到想吐之类的再怎么样,我都不会丢掉它们。”
“所以您就看着吧,我会让它们变得好吃起来!您那扭曲的性格我不做任何评价,也请您不要来打扰!”
即将入夜的傍晚,下人端来膳食,一阵香甜的气味从庭院传来。侍女想过去看,鬼使神差地无惨拦住了她。
“退下,是香料。”他冷冷地说,更加烦躁了。侍女不疑有他,退了下去。他扶着起身,因为这个不知名的疾病,为了健康着想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最后筛选下来能吃的就是凉粥,咸鱼和饼。还有放在一旁的,医师的药。熬的发苦的药汤和鼻尖上的香气混到一起,让人无可奈何地感到生气。
饥饿又有什么用呢?他想,再怎么饿都要忍,再怎么苦都得吃下去,为了活着就要这么做。一个大家闺秀又懂什么饥饿和痛苦?只是矫情抱怨罢了。
没有必要。
吃了半碗的粥和半条咸鱼后,他将药汤一饮而尽。
“...”
“又怎么了。”
下人要来便急忙收拾东西,回来就看到无惨在小口小口地喝下黑的能反光的药汤。
真惨
她吃了一口手中烤的外酥里嫩,泛着焦灼甜味,已经从狗不理包子进化为烤团子的食物想。随后瓷碗迎面而来,她叼着团子侧身后退,扣住以完美抛物线冲去的药碗,随后一个利落的转身,碗底落到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说话。”无惨皱眉说,完全没有把碗碟扔向妻子的愧疚。
“次...吃吗?”她嚼着食物,模糊不清地说。“给泥..溜了一鸽”
“你还是干脆别说话了。”他厌烦地说。“我怎么可能吃得了这种脏兮兮的,布满不知名灰尘的东西,难道生病的人不是我,是你的脑子吗?”
“可是您不像个病人啊,而且我也没法把您当成病人。”毕竟上上次见面你还变成女人想要她的命,上上上次还分裂成一堆生鱼片逃跑,怎么看都活力满满呢。
无惨看起来有点发愣,她急忙补充因为他是她的夫君。宁宁拿出另一个饼,看了看饼又看了看托盘上的吃剩食物。她又问这些为什么不吃完。
“吃不完”
“那怎么办?”
“倒掉。”
没有人能想象一个饿了八十一章的人有多能吃,有多看不得食物被浪费。她把筷子拿倒去夹了口咸鱼放到嘴中。
好咸——!
这股咸味,与其说是在吃鱼,不如说是变成了鱼,在腥咸的海底里喝着海水畅游,入口咸地发苦。
怎么回事啊?这鱼,做这鱼的厨子你没事吗?你的味觉已经坏死了吗?!
她赶忙喝下口白粥,稀薄无味的白粥中和了咸鱼咸到发苦,咸到人怀疑人生的咸味。她猛地把剩下的鱼丢到口中再大喝一大口白粥,就这样吃完了堪称极致反差的食物。已经不能说是食物了,不如说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你——”
“嗯?”才冲淡了口中的咸味,她抬起头,少年以一种莫名的,让她心生寒意的眼神盯着她,这眼神她无论去哪都能一瞬间警觉起来。这是在【江户时代】艺妓打扮,如一朵黑色大丽花般动人的无惨掐着她下巴的眼神,是饱含杀意的眼神,只要一瞬就足以让她喉头翻越,忍不住干呕的恐惧感。
“你不是藤原椿。”无惨说。
“你到底是谁。”
【叮——鬼舞辻无惨好感度:-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