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她温柔，爱着自己的孩子。因为两个孩子经常和这位父亲吵架。哥哥便更是苛责自己，勉强自己变得更优秀，小小年纪像润滑油般。弟弟沉默寡言，被父亲忽视讨厌，七岁那年才说出第一句话。最后母亲年纪轻轻病逝，弟弟离家出走。这位父亲，看了妻子的遗书后，可能是想补偿，可能是想换个继承人。他去寻找弟弟，却已经找不到了。”

缘一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

“这什么父亲啊。”花山院皱眉道，“我的父亲可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花山院小姐，人的出身并不能选择。父母可以选择要不要自己的孩子，孩子却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恕我失礼，你有询问过自己的孩子吗？”白姬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樟门。“你还要听多久？”

那道樟门裂开一个缝，缘一拉开门，一个年约五岁，连他大腿都没到的小萝卜头正呆呆抬头看着他。缘一有点明白，戴狐面的意义了。那个小少年看着他，眼角滑过一滴泪。

“定雅？”花山院惊道。

鬼对人的气味的敏感可不是一道樟门能阻隔的了。

名为定雅的男孩走到其母亲，花山院面前。小少年稚嫩的声音响起。

“抱歉，母亲大人。刚刚在庭院看到和父亲大人相似的身影就跑过来了。”

“没事的，不怪你。是母亲的错，让你听了不该听的东西。你可以回去了，不用理会这一切。”

“不，母亲。我错了，我从没了解过，说了很多任性的话。”

“我不要父亲了，一开始我以为母亲您是因为父亲离去才流泪，难过。所以我才一直，坚持去找。我喜欢母亲您笑起来的样子，是因为父亲才变得笑不出来的话，我不要了。“

定雅哽咽道。

“不，是我的错噢。”花山院摇头，“我希望你能幸福，为此跪下，讨饶，什么我都愿意去做。但是我，却忽视了，你的感受。我从来没问过你，你是怎么想的。”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定雅少爷？”白姬问道。

严胜不会回来的，但是和缘一联手的话，能把人打晕绑回来吧。之后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吧，白姬想道。

茶桌下一只大手覆上了白姬握紧的拳头。像是安慰般，捏了捏。白姬摊开手，缘一在她手心中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没事的

“不找了，父亲他。我会好好长大，我也想让母亲您感到幸福。所以，请不要哭泣了，母亲大人。”

那只小小的手，擦去了母亲的泪，怎么也擦不掉。

“你倒是......”花山院摁住眼角，泣不成声。“别哭啊，定雅。”

白姬眼神暗了暗，她看向膝上的椎帽。

小孩子很吵，很闹，什么也不会，傻乎乎的，只会流鼻涕，一看到母亲就哇哇大哭烦死了。

但是，我还是喜欢小孩子。

花山院哪里需要同情呢？她有个那么爱她的，自出生就爱着她的孩子。她失去了什么？只是一个不爱她的人罢了。亲情不用计算，没有什么好感度，不用疑神疑鬼提心吊胆。子女对父母，从一开始就有的，纯洁的，与生俱来的爱。

“兄嫂，天色渐晚，我想带宁宁回去了。兄上他，如果想回来的话，鬼杀队不会阻拦他的。鬼杀队的眷属很容易被鬼报复，兄上他可能也是基于这层考虑才没有回来。”缘一对自己的侄子，定雅说：“你的父亲是很棒的战士，他每个夜里都在和非人生物作战，保卫那些如你和兄嫂一般的妇孺，普通人。你不用勉强自己去恨他，但是，你要记住你说的话，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这样才能守护重要的东西。”

小少年抹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继国家前门门口。

“失礼了，宁宁小姐。”花山院不好意思道。“让你看笑话了。”

笑话什么的，我可是羡慕的不行啊。

“没有这种事，花山院小姐。失礼的是我才对。”戴着椎帽的少女看不清面容，她轻灵的声音响起。

“这些天来，谢谢你，宁宁小姐。也谢谢你，缘一君。”

花山院笑道，她身后前来送行的定雅，还没有修行到面皮厚如城墙的喜怒不形于色，脸上是因为羞怯的红晕，他看向名为宁宁的少女，脸好像更红了。自尊心强的小少主把自己当作小大人，在母亲面前就算了，在美丽少女面前，流泪哭泣撒娇是非常伤自尊心的事。他低下头，齐刘海挡住他不安的眼睛。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头顶上。

白姬伸出手，看着和严胜小时候无比相似的定雅，像揉小时候缘一的头一样揉了揉他头，笑道。

“你是个好孩子，定雅。再见，花山院小姐”

“白...宁宁。兄嫂大人，侄子，告辞。”

缘一拉住她的手，两人离去。缘一拉着白姬绕到那棵大树下。

“要不要再上去一次？”缘一问道。

“？突然？”

“你，好像不高兴。”

“哎，有这么明显么？”白姬疑惑，“而且你不去杀鬼吗？”

“有任务的话，鎹鸦会传信的。”

缘一没说，自从他教了呼吸法的诀窍后，鬼杀队就以摧枯拉朽的趋势灭鬼，他也便闲了下来。

“那平时不灭鬼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缘一沉默，“散步，遇到鬼就杀了。”

钓鱼执法？

“算了，要上去就上去吧，随你。”白姬笑道。

其实他不说，她自己也会上去。

今晚的月亮很美，周围的云放着淡淡的柔光，月下的继国家，继国家名下的城镇如平面图般直观明了，白姬视力很好，拨开已经开始掉叶的树丛，能看到下面移动的人们，小小的人群就像黑点，像蚂蚁，在高处看，什么活物都是这样渺小，风一吹就没了。

她撩开白纱，静静看着看似很近实则很远的圆月。又低头看着继国家后山的一片枫树林，现在不是白天，那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红。

“谢谢你，缘一。”

“兄长大人他，是很好的人，是我值得骄傲的兄长。”

“他抛妻弃子”

“......”

缘一无语凝噎。白姬扯了扯他的衣角，若有所思道。

“缘一，人和鬼，你觉得谁更可恶。”

“鬼。”

“那想要变成鬼的人，和想要变成人的鬼，谁更可怕？”

白姬笑着看向月亮，圆圆的，安静的，像是什么异常之物的美丽轮月。

“答案是一样可怕。”

白姬自问自答。

人越是工于心计，便越会发现自己的不足。

记忆最深刻，情报最多的那个周目，嫁给严胜的周目。

这个周目，被我称为共犯的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