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点头。
站在门口的严胜听到木屐声,转头,手里的白扇掉到地上,部下急忙去捡,抬起头时扇子差点又掉在地上。
从转角走来的是,像是来自平安京时代的如梦新娘。就像穿越时空,那个鬼怪横行的时代走出来一位绝世新娘。
严胜差点认不出那一星期没见的夫人。
流云般的白发和纯白的服饰并不冲突,更像本该如此。长发盘起,被绣着红边和金线的椎帽笼罩,更加圣洁,无垢。白色单衣并不显得笨重,红色绳结别在最外层的白打褂上,白色褂衣上是浅浅的暗纹。衣襟上是被精致的红和金丝线绣上的狐神图纹。
我的夫人,真美。
白姬抬眼,宽大椎帽下晃荡的珠子垂到眉心,那双蓝色的眼睛被步摇折射的光闪了一下,就像微波粼粼的深潭。
“严胜。”
艳红的唇呼唤着他的名字,严胜心砰砰跳了起来,他看着他未过门的妻子温柔一笑,对他说。
“久等了。”
那些主持婚礼的人,侍女,大概二三十人左右,这才回过神来。部下把扇子递给严胜,就连僧人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白姬扶住严胜的臂弯,和他并步并躯。
婚礼是神前式,流程是先从本家,由三四个僧侣带队,穿着白打褂的童子童女走在身后摇铃。新郎新娘在队伍中间,两个打伞人一男一女在他们身后,之后便是长长的队伍一起走到神社,就是那个缘一没去的寺庙,前继国家主和朱乃都不在了,所以只要在和尚和宾客的见证下对着佛像跪拜。然后在宾客们面前喝339交杯酒。但是婚礼还要持续两天,第一天是成婚,第二天是换上色打卦去和宾客们庆贺。
白姬跟着慢悠悠的队伍,继续这个重复不知多少次的婚礼。这次不同,她没法快进。她心底烦躁,表面却是幸福的浅笑。
继国白姬,继国夫人,继国太太,都很好听。以后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今天的太阳并不猛烈,白姬会不会热,妆花了怎么办。
新娘听着心音,一言不发。
平民们跟上迎亲队伍,保持一段距离。但这不妨碍他们对此感叹。
“城主的夫人真美啊。”
“如同仙女下凡。”
“城主真英武不凡,一表人才。”
“那个新娘就是传闻中的白姬?我邻居的儿子就是在那场战争中存活下来的。”
一个戴着斗笠的剑士默默跟上。
经过林林总总的规矩,终于来到最重要的交杯酒仪式。婚礼上男女双方需通过喝3杯交杯酒每杯分3次喝光,然后再互相交换酒杯,给双方倒酒再喝再敬酒直到婚宴结束。
两人相对而坐,旁边是随时准备好酒的侍人。白无垢拖尾,白姬熟练地喝下酒,严胜也喝下酒。两个人一黑一白,相貌堂堂。那些来自各家族的宾客们喝酒聊天,说他们有多般配,说白姬多美。白姬低头微笑,给严胜倒酒,她知道这些宾客在背后怎么议论她。
严胜接过酒壶,给她倒上。
记得第一次喝酒时大概十三四岁,是被父亲带到宴客厅,那些武将喜好喝辣酒,吃好肉。他被作为继承人带过去,一个武将给他倒下一杯,他喝了之后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喉咙像被火烧了般难受,太阳穴突突的疼。武将被他扫了兴致,父亲一巴掌把他打在地上,侍女带着他回到房间,白姬却像准备好一样给他喝下醒酒汤,给他探温盖被,守了他一夜。第二天他听见隔壁房间她和父亲大人说
“乌鹊南飞,龟甲迁移。巴掌不能培养严胜少爷的酒量,请让我教导他喝酒的礼仪吧。”
接下来整整三天他都在和缘一玩,他终于忍不住去问她何时才教导他喝酒时,白姬却问他和缘一一起时是否开心。他迟疑道开心,她便命人拿出酒盏和酒杯。笑着对他说,
“酒只有在开心时喝才好喝啊。”
严胜把酒分三次喝完,清酿把心冲的暖起来,他看着他的新娘俯身给他倒酒,白姬酒量不怎么好,那时他才喝几杯,白姬就东倒西歪地喊着再来,喝完后嘀嘀咕咕的,脸红红,醉的可爱。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喝醉时却喜欢抱着人喊母亲的名字,没有一点形象。他不知所措,那个叫道光寺的侍女就会叹口气把母亲叫来,然后白姬就会抱着母亲什么也不说,偶尔会看到她哭泣。母亲怜爱地摸着她,叫他以后别让白姬喝酒。
母亲去世之前曾拉着他,
“对白姬好点,实在不行你娶她吧。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所以他的酒壶里是掺清水的酒,不直接装水是因为他想看她脸红红的样子,特别是成婚之日。严胜又喝下一杯,低眼欣赏自己夫人。
纯白的美丽新娘就像堕入凡尘,脸和眼角红的像桃花,眼波流转,魅意横生。抬眼间,好几位宾客都觉口干舌燥,就连议论她年龄的那个男人都目不转睛。
严胜就着白姬,喝下最后一杯交杯酒。白玉酒盏放在红色托盘是婚宴结束的标志,也唤回那些因为白姬失了神的宾客们。婚宴结束后就是回本家休息后准备第二天的庆宴,宾客们意犹未尽地回去了,严胜起身,对着醉醺醺的新娘说
“夫人,回去了。”
这是哪个时间线来着,白姬抬起头,湿漉漉的蓝眼看着严胜,说道。
“缘一?”
一阵恶心感从她心底涌出,她醒了。
“是严胜啊。”
她露出个大大的微笑,冲他伸手
“亲爱的。”
恶心感褪去,她垂眼被严胜扶着回去了。她心底一阵后怕,之前某次她真的干过这种蠢事,结果又是坏结局。这次总该没错了吧,缘一没出现,严胜和她成婚,错过了无惨给他血的时间没有变成鬼,明天还有庆宴,她不信大白天无惨就飞过来给严胜血。
远去的两人没看到,一个剑士摘下斗笠,眯起眼。在那个通透世界里,那个跳动的白色心脏前是一个小小的短笛。
“缘一,如果以后你想找我就吹笛子吧,严胜有时候没办法过来,我会来找你的,无论你在哪。”
她说讨厌我,和兄长大人成婚时却带着笛子。
缘一突然觉得那相衬的两人有点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