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礼貌,于笙浅浅握住对方的手,可骆行简似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干燥的手心,久违的握感,以及脉搏处一并带来的血肉鼓动。
长时间握着丈夫以外的男人的手,于笙竟一点都不排斥,她只感受到隐秘的快/感,不知道是来自背叛还是报复,只是不管是哪种,她都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应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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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京北后,两人再度入住酒店。
工作均线上沟通,三餐也在酒店解决。池楹原以为辞任后的利斯言是无事一身轻,真在一间屋里24小时相处,才知道这个男人辞任的仅是嘉利集团层面的事务,他名下的个人产业、投资打理起来亦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大多时候,池楹先睡着,利斯言则要忙到半夜才睡。
男人的无赖行径,约是天生自成,无师自通。说好睡觉不扰她,夜半不扰她,清晨不扰她,但次次都毁约。身体力行也就罢了,国文突飞猛进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她像年糕一样的软糯韧劲,她像玉石一样细腻丰润,她像一串红一样清甜可口……
她把利斯言一把拉上来,心里悔得不行,早知道就不该跟他提童年旧事,小学校外围墙下种着一整排一串红,放学后的她总爱掐一朵,嘬花尾那点蜜。
“你吃过一串红么你?没吃过就瞎说!”她嫌弃地偏过头,躲开他凑上来的吻。
他不管,手掌一扣,把她的脸掰回来,狠狠吻住……
去见纪家夫妇那天,池楹不必一同登门,便在附近随意逛逛,打发时间等他。
纪家夫妇在京北城的住处,往旁走几步就是朝阳公园的南门。京北十一月初已有冬意,空气干燥,好在阳光暖融,走在空无一人的园子里,心境万般澄澈。
只是远远地,她看到了某个人。
湖边的长椅都空着,那人也不在长椅上。一把电动轮椅停在岸线的石栏旁,侧对着园路,只露出男人的半边侧影,膝上搭着一条深色毯子。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手背薄而红,指节分明。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掀起来一角,露出鬓边,亦漏出寥落。
池楹没再往前走,脚下是冬日枯草,再走就会发出声响。她很快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一段路,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把轮椅仍停在原地。
结束拜访后,利斯言在路边接上了池楹,他用掌心轻搓她的脸颊:“冷不冷?”
其实她可以留在酒店的,但她说想要感受京北城的市井气息。于是她从朝阳公园走出来,去了六里屯,又打车去了史家胡同。
她说从没见过人这么少的京北城,读书的时候,凌若君趁假期带她来过几次京北城,皇家园林、长城、人文类藏馆、清北学府尽数逛遍,哪怕某次是她在淡季请假旅游,京北城都是热闹的。
刚开始还算正常的叙述走向,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她莫名乱入一句,“我见到他了。”
“谁?”
“纪洛尘?是这个名字吧。”她有些不确定,毕竟相较这些三四五代接班人,他们的父亲更显得“名声远扬”。前有一片痴心守初恋的利承泽,后有横插一脚抢弟妹的纪知许。
利斯言点头,又说:“对。”
儿子纪洛尘两年前在纽约出了车祸导致下身失能,纪知许、梅清禾夫妇一直贴身陪护,直到今年夏末,全家才回国。
她感慨:“真是可惜。”
利斯言轻声一嗤:“我也可怜,你怎么不可惜我?”
起码人家有全心爱他的父母,他有什么。
怀里的女人震惊地看他,张嘴要说什么,还是忍下了。
2019年突然火爆全网的那句琼瑶台词在此刻得到现实印证:“你只不过是失了一条腿,紫菱呢,失去的是她的爱情啊!”
途中利斯言接了母亲梁沛宜打来的电话,问了拜访纪家的细节。
放下手机,利斯言继续说:“清禾阿姨也提到了你。”
“我?”池楹有点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当初两人准备订婚时,纪知许、梅清禾本就是请帖上的贵宾。
梁沛宜和梅清禾算是走动较多的朋友。梁沛宜虽年长几岁,论及影响力,反倒不如梅清禾,后者才是名媛圈食物链的顶端。
梁沛宜出身大状世家,父亲从政,嫁给利仲恒后才真正踏入上流阶层。
而梅清禾是大马首富的外孙女,父辈梅家是与太源、怡丰合作了近百年的华人家族,家族早年就持有洋行的非上市股权,只分红、不露名。可谓是真掌上明珠,之后随夫去了京北生活,即使如此,她一回港,宴中席座位置仍是名媛中的C位。
如今梅清禾的独子身受缺陷,加上疫情影响,一家人这两年低调到毫无音讯。而利斯言九月末公开宣布辞任,外界解读成他被利慕晴架空放权。
人只有站在低位或低谷进行社交时,才不容易招来对方敏感的揣度。故而再没有比这时候更合适的由头,去拜访纪家夫妇了。
利斯言:“嗯,我说了你的近况,她邀请你去HK见面,但我拒绝了。”
“嗯?”她扭头看他,“为什么?”
他泛起笑音:“我说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失而复得不容易,我要格外珍惜。”
她清亮的眼睛看着他,似是在思考,很快,她讶然,“你该不会让清禾阿姨亲自联系我吧?”
“是,我不能替你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个邀请,清禾阿姨说等年前回港定居后,再给你打电话。”
池楹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问:“他们一家都回港吗?”
“纪洛尘不回去。”
“他一个人在京北啊,那谁照顾他?”
“……”他蹙了下眉,眼神正要探究,却被温软的手捧住脸颊,鼻息里是她护手霜的淡淡香气,她语调坚定又温柔:“好了好了,不管他,你永远有我。”
在她心里,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从来不只爱情这一种。他走进她的人生太早,在她人生观、世界观尚未定型的这些年里,他参与得太多,影响得太深。
他是她可以倾诉一切的朋友,是以身示范的人生导师,也是臣服在她石榴裙下的幼稚吃醋鬼。
任何一种关系,都足以把他们深深绑住。
“真的,你要相信我。”她又郑重地说。
利斯言突然安心下来,说了声好。
随后他们去天坛南门店吃涮羊肉,吃完,照例是散步消食。池楹发完工作群的消息,收起手机,没注意到自己流露出了颇为烦恼的神情。
利斯言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羊绒大衣的口袋里取暖:“公司有事?”
她点点头:“又走了两个员工。”
利斯言想了会儿才接话:“办公区靠窗的第二个职员,你可以重点培养,争取把她留下来。”
池楹很快对应到员工的名字,“为什么是她?”
他说得中肯:“做事细心,观察力要比其他人要好些。”
那天利斯言第一次来渡口,问起池楹的去向。整个办公区,只有那个靠窗的员工答了上来。但以利斯言的标准,这员工还是缺了点分寸,她应该先引他在会议室就座,再打电话叫池楹赶回机构。
职场里,员工要把选择余地留给老板,而不是把老板毫无准备地架在明处。
池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近一分钟后,她才仰起头来,同时握紧了外套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斯言,我们结婚吧。”
利斯言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刻,会这么平静地到来。
如果要深究这平静背后的原因,无非是他不认为这是最合适的结婚时机,池楹也这么认为。
她实事求是地说:“当然,这只是我情感上的意愿。”
结婚可以是非常简单的事,在民政局或是HK的律行签个字敲个章,婚姻状态就改了。
也可以是复杂的事,利秉正一走,遗产分割完毕,利斯言的婚姻会使财富重新流动,而池方伟决然不会同意女儿初婚就要当一个9岁孩子的后妈。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要面对什么。
利斯言略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我们结婚。”
不管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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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楹面试了几位高端家政,最后挑中了一位性格相对热情的阿姨。上户第一天,池楹交代了她和利斯言的生活习惯、饮食偏好,门锁密码也一一告知。
“199702。”罗阿姨低头记在本子上,又很快划掉,“这密码蛮好记的,年份月份一拼就成了。”
无心的一句话,池楹却听了进去。
那天利斯言输密码时,她就在旁边,倒没多想,毕竟日常开门都用指纹。只是现在想起来,也会觉得好奇,02是指1997年的二月份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这天晚上,池楹洗完澡出来,又花了点时间做护理,最后才慢悠悠回到床边。
利斯言半靠在床头,膝上搁着平板,正垂眼看资料,听见她走过来的动静也没抬头,只腾出一只手,把她那一侧的被子掀开。
池楹钻进被窝,很自然地环上他的腰,仰头问:“大门的密码,有什么由来吗?”
利斯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下头,如常亲了下她的唇。
“1997年对我而言,很特殊,”他抬起手臂,把她拥在怀里,侧过脸看她,声音放得很低,“那一年只有两件事值得庆祝,香港回归,还有你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