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异响从书墙传来,仿佛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金属表面,沉闷而响亮。
在余音结束之前,大家已经跑了过去。
他们发现,声音就是从字画那边传出来的,于是取下来,刚打开柜门,他们就感觉到了书本微微的颤动。细看之下,壁架上有十几条细缝,从上而下,呈侧八字左右错开,并不像平常的板材连接缝,而像……
“榫卯?”
黎旻大致勾勒了一下,很是意外。
穆遥也看出来了,难以想象这三面巨型书墙,居然是利用榫卯结构组合起来的。
榫卯,但凡对古典家具,特别是红木家具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中国传统家具文化的精魄所在。它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无铁钉、永牢固,是举世公认的堪称人类轻工制造史上的奇迹。
看来暗室就在里面了。
可他们无论怎么敲,怎么掰,书墙都纹丝不动。
黎旻拿起手机就打给了方知旭,然而电话关机了,再打,还是关机,她终于崩溃了,抹着眼泪进入微信家庭群,狠狠地按住语音话筒。
“方知旭,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连你儿子外甥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你把他们绑在暗室两天,我忍了,你要我们找密码,我们也找了,可开关都出来了,为什么书墙打不开!暗室呢!你告诉我暗室在哪里!你个王八蛋!”
黎旻吼完,呆呆地站在那里,手机从手中滑落,被一旁的楚天阔眼疾手快接了去。方书桐扶住她,眼泪跟着往下掉,牙齿却咬得咯咯直响。
看到她们这样,何非一时有些六神无主。
楚天阔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稳住大家的情绪,他相信会有办法的。可就在他放好手机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穆遥开口了。
“大家都冷静,听我说,”他道,“这个书墙肯定能打开,我们不要自乱阵脚。方知旭说过密码机关是一个老锁匠发明的,楚天阔,你还记得洛杉矶那个老锁匠吧,赶紧联系他,我直觉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何非,你去报警叫救护车,把这边的情况跟他们说清楚。方书桐,你上网搜一下这种榫卯的拆卸方法。黎阿姨,你再研究一下书墙,找找上面有没有暗藏机关,我下去后门看看。”
几人愣了一瞬,二话不说照做起来。
穆遥准备走,楚天阔赶忙道:“我跟你下去。”见穆遥要拒绝,他又道,“打电话不用脚,不耽误,而且,我还得帮你拿手电筒呢。”
穆遥没吭声,随他了。
楚天阔看着走在前面的穆遥,觉得自己离他好像越来越远了。
他不由叹了口气。
下一秒,穆遥转过头来。
“啊,我马上打电话!”楚天阔莫名有点怵,赶紧打给了布鲁斯。然而布鲁斯只知道地址,并没有电话,但表示马上去找。他于是转去储物间拿手电筒,出来时发现穆遥已经出了别墅,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小遥再也不是那个怕黑的需要我的小遥了……”他心道,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他跑过去和穆遥并肩走着,当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他猛敲自己一个脑袋——他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当初在爱玛医院的时候,彭星发给他的短信中就说过,他有打电话给老锁匠让他在指定时间去开锁,那他肯定有老锁匠的联系方式!他急忙打给了彭星,电话很快接通。他没有废话,直接向彭星索要老锁匠的联系方式。
没一会儿,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原来那个老锁匠叫劳长逸,楚天阔看了一遍名字和地址,把电话拨了出去。
两人一边等待接通,一边绕去屋后。
屋后橡木成林,几乎密不透光,照理说确实不应该有后门。但方知旭偏偏就从这里逃走了。而此时电话挂断了,超时未接。楚天阔只能一边继续拨打一边跟穆遥仔细查看一楼墙面。但奇怪的是,他们看来看去都没发现可疑痕迹,每块木砖之间都是结实的粘合缝,根本不可能藏有暗门。
那么方知旭到底是怎么逃走的呢?
穆遥抬头看了看书房的窗户,目测了一下距离,他觉得方知旭不大可能跳下来,应该是借助了软梯之类的工具爬下来的。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句苍老的声音。
此人正是劳长逸。
劳长逸自然也记得他们,楚天阔刚自报家门,他就亲切地问候起他们的近况,但事态紧急,楚天阔没时间寒暄,直接说有事请他帮忙。
穆遥的直觉是对的。
楚天阔刚提到方知旭和密码机关,劳长逸就自认了身份。他确实就是那位老锁匠,密码机关是他按照方知旭的构想做的,榫卯书墙也是他去书房现场安装的。听闻楚天阔两个表弟被方知旭关进暗室,他在电话里说,他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表示对方知旭很失望。
那语气听着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楚天阔无暇关心他们关系到底为何,问道:“那劳爷爷,您知道怎么打开书墙吗?”
劳长逸却道:“旻旻在你旁边吗?她没事吧?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
“旻旻?”楚天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她在楼上,您等一下。”他习惯性地去拉穆遥,但被避开了,他只能解释说,“劳爷爷要找姑妈,我们回书房去。”
“嗯。”穆遥淡淡地应着,转身走了。
楚天阔按下免提:“劳爷爷,我这就上去找我姑妈,您等等啊。”
劳长逸突然道:“等一下,你就是小天?黎棠的孙子?!我早该想到的……”
“您认识我奶奶?”楚天阔很惊讶。
“你先告诉我,你那两个表弟,是不是书田和桑宇?”
“……是。”
“畜生!我就不该相信方知旭!”
穆遥停下脚步回过头,楚天阔心领神会,问道:“劳爷爷,为什么这么说?您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