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沉默之后,宋菀看着他们,说:“我姐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你们要恨就恨我吧,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有把实情告诉我父母,也没能劝阻我姐做那些事情,导致老裴和罗昶威错失缘分,又让伊阳和她爸爸天人永隔,我知道我难辞其咎,我郑重地跟你们道歉,对不起!”
“说什么都晚了,小威已经不在了。”裴仰失声痛哭。
他的哭声感染了大家,也把罗伊阳从哀婉中拉了回来。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把爸爸在世的消息告诉裴仰呢!可不能再让他伤心下去了!
“叔叔,其实……”她话没说完,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康复中心的来电。她心里一跳,赶紧接起,“喂,张医生,你好……什么?我爸爸摔伤了?!他好好的为什么会摔?好,我不急我不急,你说……”
“伊阳?”裴仰一愣,眼泪都顾不得擦,恨不得抢过电话来,但见罗伊阳皱着眉头听得专注,他只能强迫自己忍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脑中不停地重复着两句话,“小威还活着,小威还活着,他摔伤了,他摔伤了……”
穆遥几人面面相觑,用眼神传递着一个问题——
罗昶威不是早就已经不在了吗?
当然,罗森和维克多除外。他们自然是知道真相的。他们明白罗伊阳那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所以并没有多说,反正就是无条件支持,就像他为了套话假装犯鼻炎一样,罗伊阳也没揭穿。不过,罗森对罗昶威几乎没有印象,因为他出生时,罗昶威已经去康复中心了。而罗伊阳也很少提起,只带他去过一次康复中心。但因为看不见,罗昶威又不认人,所以去了跟没去一样。
总之,在罗森以往的记忆中,外公就是一个极其古怪的人。直到今天听了他的故事,罗森才发现,他不是古怪,而是痴情。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医生,我们会尽快赶回去,还请你们照顾好我爸爸。”好几分钟后,罗伊阳才说道,然后神色凝重地挂了电话。
“阳阳,爸爸怎么了?”维克多一边问一边拿出手机查机票。
“伊阳,你爸爸,他……”裴仰颤抖着开口,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紧张过。
“啊?哦!”罗伊阳猛然想起自己刚才话才说一半。她没回答维克多,看着裴仰,惭愧地说,“叔叔,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爸爸没有死,他一直在康复中心接受治疗。我之所以没告诉你实话,是因为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对我爸爸是什么态度,我想试试你的反应,所以才故意那样说的。”
“太好了太好了,小威真的没有死!”裴仰激动地搓着双手,可没高兴几秒,就想起了那通电话,心急得不得了,“等下,小威他受伤了?他有没有事?电话里怎么说?你们要回去是不是,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叔叔,等一下。”罗伊阳却想起了什么,看向穆遥,上下打量起来。
“怎么了罗阿姨?”穆遥挠了挠头。
“穆遥,”罗伊阳很严肃地叫道,“你听着,我现在跟你说两个名字,你一定要好好想想,想想有没有印象,好吗?”
她这一说,把大家都弄紧张了。
“什,什么名字?”穆遥看一眼楚天阔,结巴着问。
“罗、谨、然,明、曦。”罗伊阳一字一顿道。
罗谨然?裴仰心里有些诧异,这不是小威堂妹的名字吗?怎么会跟穆遥有关系?
“明曦?”裴宁不由自主念道,突然兴奋地一拍手,“诶,我发烧时听到的好像就是这个名字!穆遥,你快想想,你一定能想起来!”
“明曦……罗谨然……”穆遥疑惑地看了看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就像钥匙转动锁芯,咔哒一声,一段记忆从脑海冒了出来——
书房,阳光斜照,一本打开的字帖静静地躺在桌上的阴影里,一只大手握着一只小手,在一笔一划地写着毛笔字,动作很慢,却很稳。
“小曦,你看,妈妈的名字是这么写的,点,横折钩,横……这个字的意思呢,是谨慎和郑重的意思,你外公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呀,就是希望我能在平时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但小曦就不一样了,曦,是阳光的意思,来,妈妈教你。左边是日,竖,横折,横,横,右边上面是没有尾巴的羊,点,撇,横,横……爸爸妈妈不要求你什么,就希望你能像初升的太阳,绽放属于你自己的光芒,既不过分耀眼,也不过分暗淡,只要能照亮你的人生就好……”
随着温柔的语声和笔端的移动,两个漂亮的汉字呈现在字帖中央。
谨。
曦。
谨然的谨!
明曦的曦!
“我想起来了!”穆遥激动地差点哭出来,“罗谨然是我妈妈的名字,明曦是我以前的名字!罗阿姨你快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罗伊阳捂住了嘴巴。
其他人也睁大了眼睛。
“穆遥,如果张医生没听错的话,如果我也没猜错的话,你妈妈,应该就是我爸爸的堂妹,而你,就是我的表弟。”罗伊阳含着泪道。
穆遥惊呆了,下意识抓住楚天阔的手,死命死命地抓着,仿佛怕有什么东西溜走一样。
楚天阔什么也没说,把另一只手握上去,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好半天穆遥才缓了力道,反拍了拍楚天阔的手,深深呼出一口气,问道:“罗阿姨,这到底怎么回事?罗叔叔他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