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问话终于让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大家忽然就明白了,过去的已然过去,崭新的生活还在前头。伤感也罢,追悔也罢,无非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楚天阔也在那一刻想通了,默默地化自责为力量。
“他中文名叫罗森,是我姑妈朋友的儿子。”他回答说,“他是因为视觉神经萎缩才失明的,这些年一直在求医问药,但都没能治愈。七岁时以自愿者身份做过一次试验手术,当时能勉强看到一点东西的轮廓和颜色,但由于技术不成熟,在第二次手术时还是失败了。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就从虚无变成了黑暗,直到现在。”
“那你们是要给他构建一个彩色的世界?”穆遥问。
“对,这是他的愿望,他想去中国。原本我们是把中国的风土人情纳入梦境让他感受,但现在有了视界共享,他就可以亲自去看看了。正好他妈妈就是上海人,所以我想干脆带他回上海,你看呢?”
“当然好啊!这样既能帮助罗森完成愿望,又能去寻找我们的记忆,一举两得!”穆遥顿时喜上眉梢。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天阔笑了。
“对了,天阔,我想先见见罗森。”穆遥想了想,说,“我想看能不能找到些灵感,尽快把视界共享升级完成。如果这边弄好再去见他的话,我怕时间会比较久,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没问题,不过他现在不在圣何塞。我办公室电脑上有他的视频,回去你可以先看看。”
“好啊。”
“穆遥你也太好了吧,这么为罗森着想。”陆勤忍不住夸道。
“没有没有,”穆遥连忙摇头,“我就是想加快一下进度,我不单是为了他,还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想早点回上海。”
“果然是我们认识的穆遥,善良、实诚。”何海平笑笑,又看着杨震龙说,“到时候我们也一起吧,都好长时间没回家了。”
“我也回去。”许仲礼马上表态。
“唉,真羡慕你们。”陆勤叹口气,“可惜我和一邢还要监管其他任务,不然就跟你们一起回国了。”
“是啊……”付一邢抿了抿唇。
“付总监,我看你好像情绪不高?”杨震龙问,关心中带着探究。其实在公司说手链那会儿他就发现付一邢状态不对,虽然只有几个瞬间,但他还是看出了苗头——付一邢暗恋楚天阔。
“啊?没有,我就是……”付一邢红了红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就是有点想我爸妈了。”
“是吗?你确定不是因为……”杨震龙本想道破付一邢的心思,可话到一半他就看见穆遥正看着付一邢,似乎也有所疑惑,于是赶忙住了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父爱”泛滥了,一心只想搞清状况为穆遥排除情敌,为他和楚天阔扫清障碍,但他忘了这是付一邢的私事,他根本没有立场问,问了只会让大家难堪。有些事情是与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让穆遥胡思乱想造成什么误会。
“杨大哥,你想问什么?”付一邢有点紧张。在这个心理医生面前,他总觉得好像什么也藏不住,很怕他看穿自己。
“没什么。”杨震龙摇头,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穆遥,又觉得不说点什么自己心里这关过不去。他想了想,指着屏风问,“穆遥,你知道这屏风是什么做的吗?”
“竹子啊。”穆遥愣了愣,下意识看过去。这屏风他第一次来时就注意到了,缀以氖灯,点墨山河,很有意境。
“是竹子,但也不是一般的竹子。你看它上面的褐色斑点,它叫斑竹,也叫泪竹、湘妃竹。你知道斑竹的典故吗?”
“原来是斑竹啊,我还以为那些斑点是颜料。典故我知道,说的是娥皇女英两位妃子千里寻帝的故事。”
“对,刘禹锡有一首诗写道,‘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故事虽然令人唏嘘,但它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奔赴都能有好的结果,只有你和楚天阔这样两情相悦并天公作美,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两情相悦,天公作美,有情人终成眷属……”穆遥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突然就明白了它们的含义。
“是啊,杨医生说得对。”付一邢开口,“只有两情相悦天公作美才能共度爱河,至于那些不被期待的单相思,注定没有结果。但纵然如此,他依然有爱的权利。就像这屏风上的霓虹,氖气赋予它色彩,默默燃烧,默默绽放,只要能给屏风一点光,它就有意义。哪怕屏风永远不知道氖气的存在,它也会一直在那里,无怨无悔。”
这段话大概除了杨震龙,没人能听懂了。
把楚天阔比作屏风,把自己比作霓虹,把爱意比作氖气,倒是很贴切了。杨震龙突然觉得,大概是自己多虑了。
“哈哈,付总监看得很透啊,不错。”他笑道。
“也没有,就一点见解而已。”付一邢也笑了笑。
“你们在说什么?”穆遥纳闷了。
“估计在打什么哑谜吧。”楚天阔说。他看看杨震龙又看看付一邢,觉得他们好像在互相暗示什么。
“没没没,就随便聊聊。”杨震龙摆摆手。楚天阔的眼神让他有点心虚,他没敢继续这个话题,忙说,“不说这些了,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我们聊点开心的事情,说说回国怎么安排吧,一想到很快就要回去了我就激动。”
“你怎么知道很快就能回去?我们还有一堆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决呢。”何海平笑着问道。
“这有什么可疑问的,有穆遥在,再多问题都不在话下,是吧穆遥?”杨震龙倒是很有信心。
“我其实也不是很有把握,但我会努力的。”穆遥说。
“要相信你自己,一定会成功的。”杨震龙鼓励道。
“嗯,谢谢杨叔。”穆遥点点头。
“小遥,”楚天阔叫道,“等吃完我们就回办公室,我们一起找灵感,争取早日把事情解决,早日回上海。”
“好。”穆遥朝他甜甜一笑。
“还有我们呢!”何海平付一邢和陆勤齐齐说道。
看到他们微笑的脸庞,那一刻,穆遥觉得自己心里又满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大亨,与苏从君他们同甘共苦的日子。他没想到,在这里,也会有一群这样可爱的人,陪他一起并肩作战。
吃完饭,几人直接回公司,去了楚天阔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