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穆遥和楚天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杯子。
穆遥率先开口:“天阔,你眨着眼比枪的姿势好可爱啊,我都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你呢。你现在做一下好不好?我想看。”
楚天阔笑了:“好啊,我也想看你嘟着嘴啾咪的样子。”
啾咪?原来这样叫啾咪?穆遥感觉自己学到了新技能,立马道:“我试试!”就在他对着杯子比动作的时候,楚天阔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说,“下午艺术馆照片没拍上,我们现在拍一张吧。”
穆遥正有此意,于是凑过脑袋,对着镜头嘟起了嘴。
楚天阔痴痴地看着镜头里的他:“小遥,你真的好好看啊。”
两人本来就脸贴着脸,这一夸,穆遥直接红了耳根。就在这一瞬间,楚天阔眨眼比了个枪,按下了拍照键。
穆遥看看照片,又看看图画:“真的好像啊!范隆安把你的神韵都画出来了,也太厉害了吧!就是你嘴角的这颗小痣给漏掉了,有点遗憾。可能是你照片太少,那时候也没见过你,所以他不知道这个小细节吧。”
楚天阔摸摸嘴角:“小痣?哪儿呢?”话刚落地他就屏住了呼吸——穆遥的脸突然凑近,同时握住他的手,把他的食指按在左边嘴角,说,“就在这呀,小小一颗,诶,你以前没发现吗?”然而下一秒,穆遥的脸就离远了,手也跟着松开了。他甚至还来不及感受他手心的温度,手背就空了。他很失落,但看到穆遥躲避的眼神和红透的耳朵,某种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默默收起手机,可就在他想办法验证时,却见穆遥拿起咖啡,揭开盖子吹了吹奶泡,眼也不抬地递到自己面前:“你喝,小心烫。”
他接过来乖乖喝了一口,夸张地伸出舌头:“啊,好烫!”
然后,他便如愿看到了穆遥写满紧张的脸。
楚天阔是得逞了,穆遥却悲催了。
看到楚天阔唇舌沾着奶泡的样子,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害臊。随着楚天阔一个舔唇,奶泡顷刻不见,而被咖啡“烫”过的唇舌却越发红润。那一刻,梦中的感觉悉数回归,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他的脑海。
好想咬一口。
但终究,他还是不敢。
他没有勇气,也毫无理由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他觉得自己真是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不然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也太不尊重人了,要是楚天阔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会不会嫌弃?会不会吓跑?万一自己哪天没控制住,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该怎么办?
穆遥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委屈,自己是怎么了?是脑子不正常还是心理有问题啊?他突然就想起了杨震龙和许仲礼,一个心理专家,一个神内医生,或许他们知道怎么回事,等回去问问他们吧。
可是,好丢脸哦,要怎么说出口啊……
在穆遥胡思乱想的时候,楚天阔也在提心吊胆。他一动不敢动,好几次想出声都给吞回去了——穆遥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前一秒还捧着自己的脸担心舌头有没有烫伤,下一秒就咬着嘴唇皱起眉,最后还触电似的松开手,转过头去发起了呆。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感觉穆遥快哭了。
“小遥……”他忍不住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嘴还疼吗?”穆遥回过头,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捧过他的脸。
“嗯……有,有点儿。”面对穆遥的温柔,楚天阔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一不小心老毛病又犯了,他舍不得这“失而复得”的亲近。
“对不起,刚才是我疏忽了。”穆遥拿过咖啡放回桌上,叉了块哈密瓜递到他嘴边,“来,吃点水果缓一缓。”
“水分好足,好甜。”楚天阔吃进嘴里,满足地笑了。
“那再来一块。”穆遥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一个喂得专注,一个吃得开心,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书吧里一双双眼睛正看着他们,时不时地窃窃私语。
几块水果下肚,楚天阔终于不好意思了。他正纠结着要不要继续装,无意中一转头,撞上了几道目光。于是那些人慌了——伸着脖子的立马缩回脑袋,直着身子的顷刻坐回沙发。不过,有几个人却毫不退缩,依然大胆地和他对视着,其中一个甚至还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楚天阔本不想理会,但穆遥看到了。他抱歉地朝他们笑笑,扳过楚天阔的脑袋,小声说:“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他们了?”
“可能是我刚才声音太大了。”楚天阔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克制住了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你舌头好一点没?”
“没,没事了。”
“好,那我们看书吧,尽量别出声。”
“嗯嗯。”
于是,被遗忘多时的周刊再次回到了他们手中。
一本看完,穆遥已然刷新了认知。
他从来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精彩,人性原来这么复杂。在记者的笔下,每一条新闻都是多面的,他们也总能在那些众人皆知的现象中剖析出全新的观点,既不一味称颂,也不一味批判。尤其是那个叫“安妮”的主编,她的笔触时而锋利,时而深沉,把一些社会现象的本质揭露得淋漓尽致。当然穆遥关注的不是她的文风,而是她写的一篇娱乐新闻——
《明星陨落,究竟是谁的过错》。
新闻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萧亦寒和悠谷公司。
她在文中指出,这个月跟悠谷解约的新老艺人急剧增多。通过调查发现,他们是不堪于悠谷那些泯灭人性的操作,一是魔鬼般的模式化训练,二是万年不变的固定化人设,三是极其苛刻的合约条件,以及施加于艺人之间的残酷竞争,但具体内容他们并没有透露。不过每个人都声称,被悠谷栓住的这些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虽然表面光鲜,实际早已失去了自我。
而萧亦寒的自杀让他们彻底觉醒了,于是他们纷纷解约,甚至不惜赔付巨额违约金。但就萧亦寒自杀一事,悠谷至今没有回应,因此她有理由相信,其背后的真相很可能是惊天大丑闻。
这一点,穆遥也是相信的。
通过这一天的接触,他不认为萧亦寒是网上传言的那种劣质艺人。结合他的一系列转变和被杀的事实,他推测,萧亦寒应该是不堪压力才会抑郁,而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公司跟他关系亲近的人。
目前,他所知道的人只有三个:前经纪人,谷枫,彭星。后两个他都接触过了,只有前经纪人,他还完全不知道是谁。
所以,杀害萧亦寒的人,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吗?
可惜,他可能永远没法知道真相了。
其实他还是很想尽自己所能帮助萧亦寒的,可萧亦寒和楚天阔都不想他涉险,他也没办法,想想还挺遗憾的。
不过最让他遗憾的,是当初没看完那本旧刊。
从这一期的定位来看,《全球新视点》里选取的新闻都是大事件,他实在不知道,一起小区火灾事故也能有一席之地。是业主维权的问题比较重大?还是有其他什么隐情值得深挖?他不得而知。
等等,那篇新闻什么标题来着?
《一场火灾背后的罪恶博弈:……》他依稀记得冒号后面还有几个字,但偏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很后悔当时只顾着掉眼泪而没有认真看,因为说不定能从中看出点什么名堂来。一想到“罪恶博弈”这四个字他就心惊肉跳——那场火灾背后到底有什么罪恶?它们之间又到底怎么博弈?
如果当年的事情只跟自己有关,他可以不在乎,但就怕牵连到楚天阔,他不希望他跟此事有任何的关系。
但愿是自己多虑了,他合上周刊,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