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是我没有你那么勇敢。”
“这也算勇敢吗?真正勇敢的人会选择活下去,我这明明是懦夫行为。”萧亦寒突然提高了音量,仿佛在自嘲。
“不,我觉得苟活才是懦夫,就像我。”
“你?苟活?”
“对。你知道那种感觉吧,就像在无边的黑暗不见天日,就像跌落九幽之渊找不到出路,就像被人扼住喉咙无法呼吸,就像行尸走肉毫无生气。明明没有希望却偏偏还活着,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萧亦寒久久没有回话。
穆遥也没再说话,沉默着。
“我们果然是一类人。可你不是来帮我的吗?你想怎么帮我?”良久,萧亦寒的话再次响了起来,语气竟然带点调侃。
“你有什么想法吗?或者说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算了,即使醒来又怎样,我不想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没法去改变,我早就放弃了,也厌倦了,死对我来说是种解脱。”
“别算,只要你想,我会倾尽所能去帮你。就当是互相帮忙吧,我也想给生活找点乐子,你懂我的意思吧。”
“呵,我要是不帮你岂不显得我不近人情?我发现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谢。”
“那好吧,我也谢谢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不客气。你说。”
“其实,我并不是自杀的。”
“?!”
“那天睡觉前我只是照常泡了杯奶粉,后来就失去意识了。我被人下/药了。”
“需要我报警吗?”
“不用。报了也没用,他不会留证据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见一个人,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嗯,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你帮我找到他,然后替我去看他一眼。只要知道他好好的,我死也无憾了。”
“你不想亲自去看看?”
“我……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就让他当我死了吧。”萧亦寒无波无澜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落寞,叹了口气,又淡漠地说,“算了,先不找了,你帮我去见另一个人吧。”
穆遥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另一个人?好。你想不想亲自去见他?”
“怎么见?我不想让他看到我。”
“如果,我有办法让你的意识进入我的大脑,我带着你的意识去见他,我见即你见,你愿意吗?”
“还可以这样?听起来像天方夜谭。”萧亦寒的声音里落寞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兴奋。
“嗯,给我一点时间,我准备一下。你醒过来吧,我希望能随时联系到你,而不是通过这冰冷的仪器。”
“呵……好,我答应你。”萧亦寒忍不住低笑出来,声音也跟着温柔了。
穆遥确实有一个想法,也可以说是一个灵感。这个灵感来源于“鸱吻计划”,来源于楚天阔送他的那块手表,以及,那个神出鬼没几次三番试图取他性命的人。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被他搁置的那个研究。
2030年1月23日,晚上11点。
穆遥站在一处广告牌下,眼睛时不时瞄向不远处一家夜总会的大门。每次有人出来,那双眼睛都会细细搜寻,但每次都以失望告终。
洛杉矶的冬夜,寒风簌簌,闪烁的霓虹点亮了萧瑟的夜。那家夜总会的灯牌尤为醒目,一行硕大的字母和底下的汉字变换着不同的颜色,仿佛在诱引那些或寂寞或不羁的灵魂。
明明才分开一天,穆遥却开始想念起楚天阔来。他搓了搓手,看向那行汉字。
“洞庭酒舫俱乐部……”穆遥静静地站在那里,念着那行汉字,觉得这几个字好像在哪首诗词里见过。
他一边回忆一边暗暗搜寻门口陆续出现的身影,时不时拨一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偶有行人路过,投以各种目光,他仿若未见,只专注自己的视线。
“他要出来了。”随着脑中声音的响起,穆遥看见两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们交谈着什么,夹克男人抓着风衣男人的胳膊,似乎想把他拉进去。风衣男人一扯胳膊,脱离了那只手,而后就往门外走。
此时一辆宾利开至门口,风衣男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夹克男人小跑几步跟了出来,也一头钻了进去。车子并未立即启动,而是停了大概两分钟才开走。
“跟上去。”穆遥正想问点什么,脑内突然传来突兀的三个字,语气冰冷。
穆遥没再开口,转而走向路边,招手叫车。一辆牧马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下一秒,车门被打开,一个帅气的身影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楚天阔?!”穆遥不敢置信,又惊又喜,一种压抑已久的感觉,在见到楚天阔的那一刻,喷薄而出。
“冷不冷?赶紧上车。”楚天阔弯起嘴角,给穆遥拉了拉围巾,然后拉起他的手,发现他手背冰凉,皱了皱眉,于是拉着他快步绕过车头,把他塞进副驾驶,又俯身给他绑上安全带。然后才坐回驾驶座,启动车子,朝宾利开走的方向驶去。
“天阔,你怎么会来?你刚才一直在那?”穆遥想了想,开口问道,语气难掩激动。
“嗯,你不告而别,我不放心你,所以就跟过来了。”楚天阔转头对他笑笑,很自然地伸手握了下他的手背。
“我……谢谢。对了,萧亦寒,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就是你想见的另一个人吗?”楚天阔掌心的温热从手背传来,穆遥脸红了,尴尬地抽出手,赶紧借萧亦寒转移话题。
楚天阔失落地收回了手,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调。
萧亦寒却并未回话,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那辆宾利开得并不快,楚天阔一路不紧不慢地跟着。半个小时后,他们在郊外的几栋别墅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