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赶忙问:“小遥,你没事吧?”
穆遥强忍着不适:“没,没事,你跟小磊去玩吧,我……我缓一缓。”
杜磊感觉到了:“穆哥哥?你为什么在发抖?很冷吗?来,我抱你,抱抱就不冷了。”然而他的小身板面积有限,根本传递不了多少热度。
穆遥更冷了。
楚天阔终于不再顾忌,拉开杜磊,抱紧穆遥,用自己的胸膛贴实了他。
肌肤相触的感觉很奇妙,奇妙到穆遥在同一时间,既感觉温暖又忍不住颤栗。他慌忙睁开眼睛,后退一步侧过身去:“我没事,我们,下,下去玩吧。”
那一瞬间,杜磊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他从没像此刻这般强烈渴望,渴望自己快点长大,像楚哥哥一样,当一个能保护穆哥哥的男子汉。
楚天阔看着穆遥红透的耳朵:“真的没事吗?”
穆遥点头:“真的。”
然而,有些事情,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就在穆遥千克服万克服好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准备豁出去跟杜磊下水的时候,楚天阔的手表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面色哀了下来。
杜磊预感不妙:“楚哥哥,怎么啦?”
楚天阔艰难地开口:“小磊,你奶奶她,不小心出了意外,情况危急,你爷爷已经定了一个半小时后的机票,所以我们得赶紧走了,直接去机场跟你爷爷和兰姨汇合。”
杜磊当场呆住。
穆遥蓦地鼻子一酸:“小磊……”
杜磊眼泪瞬间啪嗒掉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奶奶,还是因为不舍得穆遥。总之,不管是在换衣服的时候,还是在去机场的路上,他的眼泪就没停过,任穆遥和楚天阔怎么安慰都没用。
由于游乐场和机场是两个方向,距离比较远,所以当他们赶到机场时,杜铭诚和凌岚已经换好登机牌等在安检口了。
临安检时,杜磊紧紧抱着穆遥不肯撒手,哭得伤心欲绝,撕心裂肺,仿佛从此一别便再也无法相见。他扑在穆遥怀里,眼泪掉个不停,哭湿了他的衣襟,弄湿了他的脖子。
穆遥难过得要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着他的背苍白地安慰。
楚天阔摸摸他的头:“小磊,你不是一直想要璃儿送的平安符吗?本来哥哥想晚上给你的,回去后,我就把它寄给你好不好?还有今天拍的照片,我会发给你爷爷。你要是想我们的话,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或者发视频啊。”
杜磊抬起头:“我只要照片,平安符你帮我送给穆哥哥,我要他平平安安的,楚哥哥,你一定要帮我保护好他。”说完又趴回穆遥脖子,眼泪止都止不住。
楚天阔用一个平等的男人之间的口吻跟他说:“你放心,我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好穆遥,我会永远守在他的身边,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杜磊,他“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穆遥抬眼看了看楚天阔,对上他坚定的目光,突然有种狠狠哭一场的冲动。他不由把头埋进杜磊的肩,借他的小肩膀掩饰自己湿润的眼眶。
耳边响起一句句临别赠言,大概是意识到告别已成既定事实,杜磊越发抱紧了穆遥。
两人就那样抱着,谁也舍不得松开。直到登机提示音响起,直到杜铭诚和凌岚忍不住催促,杜磊才从穆遥怀里抬起头来,睁着一双通红的泪眼,不错眼珠地看着穆遥近在咫尺的脸,仿佛要把他的脸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小磊,别哭了,乖。等我回国了就去找你,你放假了也可以来找我啊。乖,不哭。”穆遥心里酸涩无比,他擦去杜磊的泪水,一遍一遍安慰着他。
“穆哥哥,水仙哥哥,你可以再对我笑一次吗?”
于是穆遥便绽开了好看至极的笑脸。
杜磊呆呆看着,突然凑上去快速吻了一下穆遥的额头。
“穆遥!穆遥哥哥!你一定要等我,千万不可以忘了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他郑重地叫出穆遥的名字,认真地表明决心,才挥着小手,一步三回头地随杜铭诚和凌岚进了安检口。很快,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徐徐上升的电梯中。
穆遥蹲在那,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滴迟来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坐上飞机还依然不住哭泣的杜磊完全没有想到,这匆匆一别,等下次见面,已是十年之后。
只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里的故事了。
“小遥,我们回去吧。”楚天阔拉起穆遥。
“嗯。”
回去的路上,穆遥一句话都没有说,脑中不断回想着与杜磊相处的点点滴滴。楚天阔担心他想跟他聊聊,却又怕打扰他,只能默默开车。
他们一回到实验中心,付一邢就过来了,跟楚天阔说有一个紧急任务要他亲自处理。楚天阔不得不放下担忧,先跟他去了会客厅。
穆遥自己回了一号间,才刚坐下,周炀来了。他一开门,便看见周炀推着个行李箱,心里顿时一咯噔。
“周爷爷。”他忐忑着叫道。
“穆遥,我是来跟你告别的。”门一关上,周炀就开口道。
“你,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就四处走走吧,不然以后可能没机会了。其实半年前我就想走了,可是放心不下你。不过现在,看到你跟天阔相处那么好,我终于可以安心走了。”
“爷爷,你还回北京吗……”
“可能不了吧,那家店我已经盘出去了。以后没法再给你理发了,对不起啊穆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教了天阔,以后你理发的事情,就转交给他啦!”
“爷爷……”
“对了,这四幅画给你,算是物归原主。”周炀打开行李箱,拿出四幅裱框的画来,正是他店里那四幅上海风景图。
“物归原主?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明白的。”
“……”
“好啦,我走啦。”
“爷爷,别走!”穆遥眼泪掉出来。
“穆遥,你我爷孙一场,我也非常舍不得你,可有些事情我左右不了,我没办法。你以后,要好好的,要按时吃饭,按时作息,好好保重身体,知道吗?”
“爷爷,我……”
“穆遥,笑一笑好吗?我想看到你笑着跟我说再见。”
“……”于是穆遥笑着哭出来。
周炀也跟着笑了,一如当年,他第一次看到穆遥的时候。
“爷爷……”
“那再见了,穆遥。”周炀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推过行李箱,打开实验间的门,转身走了出去。
穆遥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追着跑出去,不见周炀的身影,又跑去电梯。刚出公司大门,就见到周炀上车的背影,他急得大喊:“爷爷!”
周炀回过头,朝他挥挥手,关了车门,车子很快启动。穆遥追着喊:“爷爷!爷爷!”
然而车子没有停留,顷刻间绝尘而去。
穆遥蹲下来,抱头痛哭。
车厢内,司机看了眼镜子中垂泪的老人,放慢车速,问道:“周老爷子,您真的不打算把实情告诉他吗?”
周炀转过脸,看着车窗上模糊的苍老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