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舱里,穆遥睁开了眼睛。
仿佛是从噩梦中惊醒般,他喘着粗气,心跳得厉害。自己怎么突然回来了?楚天阔呢?小磊呢?都回来了吗?
实验间完全封闭,亮如白昼,令人不知今夕何夕。穆遥按下舱内的开关按钮,从舱里走了出来。他觉得双目酸涩,头痛欲裂,好像要炸开一般,周身充满了疲惫感。这感觉太过熟悉,他蓦地想起了后面三次内测场景,每次醒来也是这样。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出现在脑海。
难道在全息场景里死亡,对大脑和身体都会有损伤?中毒和中枪带来的损伤会一样吗?如果中枪更严重,那遥隔楚云端“死”了三次,岂不是损伤更大?!
这个猜测一经形成,穆遥便心慌意乱起来。
那个人到底是谁,这么穷追不舍地要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一个死宅男,能得罪谁呢?谁,到底是谁?他依稀记得在昏迷前,脑海里曾出现一张女人的模糊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穆遥坐在沙发上绞尽脑汁地想啊想,仙客来的香气萦绕在鼻间,他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发现,实验间的门被无声地打开了,一个蓝色的身影飞快地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他。
“小遥!小遥!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冷不防被人抱住,穆遥吓一大跳。但是,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呼唤!熟悉的感觉!他下意识侧头看去,完全呆住了,这熟悉的30°侧脸!
“你……”穆遥瞪大了双眼,心怦怦直跳。
“是我。”楚天阔松开穆遥,迎上他的眼睛。
“你,你是,是谁……”虽然答案就在嘴边,可穆遥却始终不敢相信,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然说不出口。
“小遥,我是楚天阔。”
“是我认识的那个楚天阔吗……”穆遥抓住他的肩膀,仿佛急于确认什么。当初楚天阔用“远山”暗喻他一直在时,穆遥已经大概明白他就是遥隔楚云端,但并不确定此楚天阔就是彼楚天阔。此刻,活生生的人就在面前,他突然紧张了。不知怎的,他好希望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可是眼前的楚天阔,真的会是他认识两年并且说等他的大神吗……
“那个,其实,你让我查Id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楚天阔摸摸鼻子,低下头轻声说道,有点心虚的样子。
“大神,真的是你!”穆遥不敢置信,激动地一把抱住他,又快速松开,脸红了红。
“大神?”
“是,是我给你的备注,因为,因为,我觉得你很厉害。”穆遥目光闪烁两下,一边说一边看向别处,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后脖子,说话都结巴了。
楚天阔心里一喜,刚想问自己哪里厉害,就听穆遥“啊”了一声,着急地问道:“小磊呢?他怎么样?!”
“你晕倒后,我就暂停了任务,他应该也醒了,放心吧,他没事。”楚天阔耷拉下暗喜的眉梢,一秒恢复正经微笑。
“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穆遥道。他想起自己当初说离开时杜磊哭成泪人儿的情景,很是担心,怕他醒来找不到自己又会哭闹,万一惹恼他爷爷,可就罪过了。
“好。”尽管楚天阔有很多话想跟穆遥说,但看穆遥一脸担忧,还是压下了自己的满肚子话。他拉起穆遥的手,正准备走出实验间,一低头,看见他们都只穿着袜子,还穿着实验服,于是说,“我们先换个衣服再去吧。”
此时穆遥才注意到,楚天阔穿着和他一模一样地蓝色实验服,他突然就释然了。原来他从没有食言,原来,他说的“我等你”,是指在梦里等,可自己却还因着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而怀疑他,否定他,实在不该啊。
“对不起,楚天阔。”他道。
“怎么了?”见他神情严肃,楚天阔眉毛一跳。
“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我还为此生过你的气,又一次次不愿承认你就是遥隔楚云端,你就是我认识的大神楚天阔,对不起,楚天阔,对不起。”
“傻瓜。”楚天阔心软至极,“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不好,没敢和你说清楚,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楚天阔又怂了,终究还是没敢透底,“以后再告诉你好吗?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吧。”穆遥有些失落,他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包括那些与他相关的线索,包括周爷爷,还有那位少年,甚至是他的小伙伴,他都想问,可此时此刻,他却一个都问不出来了。他道,“那我们换衣服吧,先去看看小磊。”
“好。”楚天阔察觉到穆遥的情绪,胸中郁闷,可又不敢明说,憋得他难受极了。他牵着他走去衣柜,打开门指着一列衣服说,“你想换哪一套?”
多么熟悉的一幕!
“小磊的房间,还有他衣柜里那些衣服,都是你为他准备的吗?”穆遥情不自禁问道。
“不,主要是为你准备的。”楚天阔道。
“谢谢。”不知怎地,听到这话,穆遥心情明朗了起来,他再次发现,楚天阔总能轻而易举影响自己。他指了指白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说,“就穿这两件吧。”
楚天阔取下来递给他,犹疑着问:“你能借套衣服给我穿吗?我懒得回去换了。”
穆遥打量了下他,拨开衣物,一蓝一白两套运动服露了出来:“我的衣服比你小一码,可能只有运动服可以穿了。”
楚天阔眼珠一转:“我们都穿运动服好不好?”
穆遥忽而想起,在任务里,他们穿的衣服几乎都是“亲子装”,于是很自然地道:“好,那你想穿哪一套?”
楚天阔眉开眼笑:“我想穿白色的。”
等他穿着白色运动服从洗手间出来,穆遥看着自己的衣服贴身穿在他身上,诡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就好像第一次看到他们晾晒的内裤碰在一起,就好像自己第一次帮他洗内裤时那样,羞涩中带着不自知的刺激的甜蜜。
当穆遥穿好运动服与楚天阔一起站在穿衣镜前时,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
几分钟后,他们手牵手,一起走出了实验间。
穆遥再次踏上了那条3米宽的环形走廊,熟悉感扑面而来。在刚来的时候,他就喜欢上这个全息实验中心了。
它形如圆环,视野通透,简约大气。中心为开放式中央控制室,360°透明玻璃墙,工作情形一览无遗。外环是12个独立实验间,门扉雅白,序标居上,除智能锁外,还有一扇小窗。实验间之间,全景落窗依次而设,望出去,要么银星点点,要么蓝天白云,而最显眼的,是圣何塞市郊独特的风景。
如今身处其中,穆遥发现,空气中有股熟悉的香草气息,与楚天阔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那并非香荚兰果实的味道,它仿佛来自一种药草,但穆遥一时叫不上来。
“这是什么味道?”穆遥吸了吸鼻子,问楚天阔。
“缬草的味道。”楚天阔抬起穆遥的手,在他手心里缓缓写下“缬”字,“你听过这种草吗?”
“缬草?好像听过。”手心传来些许痒意,穆遥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一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他急于想抓住那股情绪,抓住那些画面,但它们却一闪即逝。
“奇怪,我怎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呢?”穆遥不死心,兀自沉思起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回忆,也抓不到半点痕迹。他心里顿觉空落落的,皱着眉低低地叹了口气。
楚天阔忙揽过穆遥的肩膀:“别想了别想了,以后我带你去看,好不好?”他语气无比温柔,跟哄孩子一样。
“哦,好啊。”穆遥被成功安慰了。
也不知道是礼貌还是激动,看到他们出来,控制室里的二三十人齐齐起身望过来。陆勤打头阵,朝穆遥笑着招了招手,其他人便跟着招手,颇有夹道欢迎的感觉。这阵势让穆遥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朝他们点点头,也挥了挥手。
此时,大门打开,一个人朝他们走过来。
来人正是付一邢,他看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关切地问:“穆遥,你身体没事吧?”
穆遥回道:“没事,谢谢付总监。”
付一邢点点头,转而问楚天阔:“楚总,这事儿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