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雨持续不过几十秒,便骤然风停雨歇,乌云散去,天色复明,万练飞空。
耳边的响声突然停止,杜磊从楚天阔怀里抬起头,诧异地四下看去,周围一片狼藉,大家各种狼狈,全都一头雾水——这天变得也太快了!
“这雨下得,跟老天爷的恶作剧似的。”他吐槽道,抬手撩起滴水的刘海。他全身湿透,只有两只手心是干燥的,因为被楚天阔护在了怀里。
穆遥觉得浑身难受,想着怎么能快点换掉这身湿衣服——贴在身上实在不舒服,不但冷,还羞耻得很。
“你,你刚才没事吧?头疼吗?”楚天阔听到杜磊的声音,面色缓和了下来,但语气依然紧张。
“嗯,雨太大,脑仁拍得有点疼,刚才谢谢哥哥。”杜磊看看自己又看看楚天阔,突然笑道,“哈哈,我们都成落汤鸡啦,不过哥哥还是一只帅帅的落汤鸡。”
“是很帅。”穆遥同意。
眼前的楚天阔,湿发垂面,水珠淋浪,他脑中冒出一个词——出水芙蓉。随着杜磊的打量,但见他衬衫贴身,肌肉隐现,有两个地方异常显眼。不知怎地,他突然一阵脸红心跳,此时杜磊刚好一个抬眼,他便看到,那打湿的长睫下,是一双无从解读的眼,一如曾经在洗手间时看到的那样。
“不用谢我。”楚天阔揉着他的头,神情突然懊丧,“我又大意了,对不起。”
杜磊刚想问什么,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传来。
“磊儿,天阔!”
“小天!磊子!”
林启兰和朱秋云跑了过来,两人身上全是泥水,狼狈不堪。刚才风雨突至,她们根本睁不开眼,站都站不稳,趔趔趄趄摔了四五回才好不容易走到田边。
“妈,兰姨,没事吧?”楚天阔忙问。
“妈妈,秋姨,你们是不是摔了呀?”杜磊也问。
“没事没事,都是泥,摔不疼。”朱秋云抹了把湿发,朝他们笑笑,“你们没事就好。”
“回去吧,回去换衣服。”林启兰喘着气,提了提沾满泥水的裤子,看着他俩,心说,幸好你们不在田里。
“哥哥,我可以不回去吗?太阳那么大,衣服又薄,一会儿就干了,回去很浪费时间。而且你看,小苗苗都快死了。”杜磊指了指田里,小心翼翼询问楚天阔。
“……好吧。”楚天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底在隐忍着什么情绪,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妥协。
朱秋云一想也是,一来一回太折腾,还不如让他们在这。她拍拍林启兰:“兰妹,我们回去吧,顺便把午饭带来。”
林启兰看着杜磊,点了点头。
她们走后,楚天阔抬起杜磊的右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掏出一管喷剂,对着他手上的伤口轻轻喷了几下。
“咦?天使修复剂?”杜磊惊喜地叫了出来,又问道,“哥哥,原来你还有一瓶啊!”
“对,以防万一。”楚天阔没多说,喷好便放回了口袋。
穆遥却知道,这药是刚出现的,否则他早拿出来了,在刚刚下雨的时间里他一定做了什么。
说来还挺奇怪,这天气就跟超强台风似的,也太恶劣了点。而且骤雨骤晴的,六月的天都没变这么快,实在有违常理。看刚才楚天阔的表情,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他正想着,杨震龙他们过来了。然后杜磊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不怪杜磊,任谁看到五个只剩眼睛可见的泥人齐刷刷像企鹅走路一样来到自己面前,都会忍俊不禁的。
何非嚷嚷道:“那雨也太他妈的邪门了!都把我们淋成落汤鸡了,哦不,是裹着泥巴的叫花鸡!”
楚天阔哭笑不得:“你们这是怎么弄的?”
何非挠挠头:“说起来不太好意思,我本来想帮小桐插秧的,可这刚过去呢,风雨就来了。我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个狗吃屎,还把小桐给带倒了。小桐,对不起啊!我以后一定会加强锻炼的,不会再弱不禁风了。”
方书桐道:“嗯,没事儿,加油,我相信你。”
杨震龙甩甩袖子:“别提了,我们反应快,雨来之前就上田埂了,正拉着海平举步维艰呢,后面来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呱唧一下把我们撞田里了。好不容易爬起来,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你说气不气人?”
许仲礼接道:“确实气人,我当时想去岸上,好不容易走了几步,结果不知道被什么迷了眼,一不小心勾到秧苗上的绳结,就摔成了这个样子。”
这句话提醒了正在憋笑的杜磊,“啊,小苗苗!”他一拍脑袋,心急火燎地跑下了田。
楚天阔立即跟了过去,走之前看了一眼何海平,他立即会意道:“没事,交给我。”
许仲礼道:“得,我也回去救死扶伤了。”
何非叹气:“唉,脆弱的小秧苗都被老天爷无情地摧残了,哪那么容易抢救回来啊!”
方书桐道:“别气馁啊,能救一棵是一棵。”
何海平看了看大家:“我说,我们能不能先自救一下,想想怎么弄掉这些泥巴?你们不觉得难受吗?”
他这一提醒,几人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约而同做了个决定——暂停救秧苗,回家去洗澡。
与他们一同回去的,还有不少乡亲,于是小小的黄土路上,一溜的泥人。
这次老天爷确实狠了点,田里惨不忍睹,到处都是折枝残叶,伏苗断根。杜磊小心翼翼行走其中,拾起一株株秧苗,重新插回土里。但有些秧苗已被打坏,耷拉着细茎半天也捋不直,急得他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穆遥暗叹,靠天吃饭真是不容易呀。
等等。
靠天吃饭?
他不由想,这场雨莫不是在考验我们?毕竟这是任务考核,没有点难度是不可能的。难道之前的尖担、中巴、余钱和大王蛇,也都是考验?那黑衣男人呢?从上次钓鱼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出现,是楚天阔的措施起了作用,还是,这些本就是自己放不下心结而产生的幻觉?
穆遥越想越有道理,别的不说,就入侵这事,真没什么可能。创神和鸱吻之约的防御系统,他是绝对相信的。
想到这,他踏实了,专心帮杜磊救起小秧苗来。
最终,在他们的挽救下,大部分小苗苗又挺直了腰杆儿,杜磊也终于破涕为笑。
上岸休息的时候,他看着梯田,问道:“哥哥,农民伯伯种田都这么不容易吗?如果小苗苗抢救不回来,是不是就没有收成了?没有收成是不是就要饿肚子了?”
楚天阔说:“是啊,很不容易,不仅因为庄稼生长缓慢复杂,要付出许多心力,还因为它们很脆弱,既怕虫害,又怕天灾。别说干旱水涝,有时一场风雨就可以摧毁它们。所以农民伯伯很辛苦,既要靠手过活,又要靠天吃饭。”
杜磊自言自语:“原来,爷爷说的是真的。”
楚天阔没听清:“你说什么?”
杜磊抬起头,坚定道:“哥哥,我想把所有事情都做一遍,感受一下农民伯伯的辛苦,所以下午,我来挑秧吧。”
楚天阔摸摸他的头:“只要你想做,哥哥就支持你。”
他们歇没多久,林启兰和朱秋云回来了,不但带了午饭雨衣,还给他们各带了一套衣服。
不过杜磊和楚天阔都没有换,因为衣服已经干透了。
于是午饭后,林启兰和朱秋云继续拔秧,楚天阔接着插秧,杜磊则负责起挑秧的活儿。
林启兰给他每边绑了20把秧束,他单手提了提,感觉并不重。楚天阔帮他扛上肩,给他调整好扁担,又叮嘱他走路要小心,他再三保证后便挑着秧苗走上了田埂。
楚天阔提了十来个秧束跟在后面,眼睛紧盯着他的脚后跟,生怕他一不小心打滑,空出的手时刻提防着。
这是楚天阔家最大的一块田,需要的秧苗也最多。杜磊小心翼翼挑了两个来回,楚天阔见他步子越来越稳当,终于放下心来插秧,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看向杜磊。
由于刚下过暴雨,田埂上还有些湿滑。杜磊虽然穿着水靴,但也不敢大意,侧身走着,每一步都看准了才下脚。
“啊,杜磊,你居然在挑秧?”一道略带惊讶和调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杜磊抬起头,看到是余钱,有点意外,这家伙好阵子没出现了。上次见他还跟个木雕似的,怎么这回又是一副欠扁的样子?他没好气地努努嘴:“嗯,不行吗?”
“行行行,重不重呀,我帮你挑一段。”余钱笑着,伸出手来就要接担子。
“不用,我自己挑。”杜磊急忙转了转身,把担子偏离了下方向。这一转,便与余钱面对面了。
“那好吧!”余钱说着,突然走上前,抬手伸向他的脸。
脸部的肌肉记忆使杜磊本能地排斥这个动作,他想也没想就后退躲开,结果一脚踩空,直接摔下一米高的田埂,仰面掉进了水田里!
过程不过十来秒。
从余钱跟杜磊说话开始,楚天阔就注意到了。只不过离得远,余钱又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没听清他说话。虽然楚天阔心中有底,但还是习惯性地提防着走过去。可还没走几步,杜磊就突然一个后仰,脱离了自己的视线!
当两道惊呼声伴随着扑通声传来,那一刻,他发誓,他一定要掐死那个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