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疼啊。
只见白皙的胸膛上,伤痕交错,血丝微渗,青红一片,看上去竟有些触目惊心。
穆遥很疑惑,觉得这伤也太奇怪了些。有淤青正常,可这血是怎么来的?又没直接刮擦,怎么还破口了呢?
幸好没让楚天阔看见,刚才他还要给杜磊换衣服来着,要不是杜磊反应快以“手痛袖子窄脱衣服不方便”为由拒绝了,那他指不定会是什么反应……
“唉,水仙哥哥,伤这么厉害啊,你看,白花花的肌肉都变成什么样了,不过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脸上没有挂彩,还有两颗小豆豆也完好无损,还是这么粉粉嫩嫩呀。”
“……”
“水仙哥哥,你不让他们知道,也不让他们查看,是不是因为害羞啊?”
“是,是啊。”
“哈哈……”
“小屁孩你笑什么,害羞也不行啊?”
“水仙哥哥,你可真是人间精品。”
“什么意思?”
“一个网络流行语,就是很稀有很罕见的意思,后面好像还有一句叫‘世上无双’。”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水仙哥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吗?别说你的颜值了,就冲你这纯洁的小心灵,这两句话也完全符合你啊。”
“你哪来一套一套的。”
“听我们班女生说的啊!她们懂的可多了,我还偷偷学了不少东西呢!”
“你不是嫌她们幼稚吗?”
“咦,水仙哥哥,你怎么知道!”
“那个,其实,你一开始来这儿,我就能听见你说话。”
“啊?你是说从山洞里出来那时候?”
“对。”
“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话呀?我要是知道你在,我就不哭鼻子了,太丢脸了。”
“我这不是怕吓到你嘛。”
“……”这回,杜磊被噎着了。
“哈哈……”
“水仙哥哥,你又欺负我。”
“我错了。”
“水仙哥哥,你真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好想好想见到你哦!”
“……”为什么话题总是被莫名其妙带偏?穆遥有点愁。他赶紧把话题绕回来,“兰姨她们估计快到家了,我们赶紧把伤口处理下。”
“哎呀!我给忘了,那这要怎么弄?”
“嗯……没有消毒水,就用清水洗一洗吧,脸盆里刚好有水,洗完再喷点止痛药,应该就可以了。”穆遥思量着说。虽然前胸没有直接受力,但在重力加速度下,还是摔得不轻,稍微一按就疼。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要怎么处理摔伤,尤其还是这种大面积见血的伤。在他的记忆中,除了以前学车被撞破额头,就没磕过碰过,别说外用药,连内服药也没吃过几片。
“好。”杜磊放下镜子,由于没法拧湿毛巾,他只好用指头蘸水,一点一点清理血丝,不仅费劲,还疼痛难忍,“水仙哥哥,好难弄啊,我手都酸了,伤口一碰水就痛。”
“对不起,小磊,都是我不好……”穆遥很抱歉,他一直怕自己影响杜磊,没想到真连累他了。
“不是不是,水仙哥哥,是我太娇气了,我忍忍就好了。”杜磊贴心道,继续咬牙清理伤口。
“小磊,要不让我来吧。”穆遥道,“你试试看能不能把身体交给我。”
“啊?怎么试?”
“你闭上眼睛,试着把脑子慢慢放空,什么都不要去想,就跟睡觉时那样,让自己的心神安静下来。”
“这个简单!”杜磊答道,立马闭上眼睛。没多久,他意识便沉了下去,脑波也渐渐平稳下来……
穆遥下意识睁开眼,惊了,杜磊睡着了?这么容易?!他强行要回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才说那么几句话,竟然就成功了?这么说来,在诊所那会儿,杜磊是真的在打盹儿了。大白天能说睡就睡,好神奇啊。
他不敢耽搁,忍着痛清理完伤口,把血水一倒掉便回到客厅。他打开袋子拿出气雾剂,再次艰难地掀起上衣,费力地按着泵头对准自己的伤处,却在压泵时犯了难。
手上缠满纱布,要抓紧直径只有3公分的瓶身谈何容易,且手掌一合拢就会挤到伤口。他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握住瓶子,最终,被赋予使命的食指奋力一按,“嗞”的一声,一股清凉的液体喷射在胸口上。
不过才按两下,右手就已疼痛难支,他只好放下衣服,把手悬在半空,准备缓缓再继续。
正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他一惊,赶紧把瓶子一收放回袋子,又往桌上一趴假装睡觉。
楚天阔走进院子,一眼看到趴在桌上的杜磊。他轻轻走过去,在经过洗漱台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他看到原本挂在墙上的镜子,此时被倒扣在脸盆旁……
“天阔,怎么了?”朱秋云跟在后面,“磊子呢?”
“啊?哦,没事儿。小磊在客厅呢,好像睡着了。”楚天阔从她肩上接过担子,放在院墙边,“妈,还是我去挑吧。”
“不用,你留在家里照看他,晚点把饭煮上,我顺便去买条鲫鱼,中午给他煮鱼汤。”
“妈,谢谢你。”
“傻孩子,说什么谢。行了,你兰姨还等我呢,走了。”
“好。”楚天阔应着,走向客厅。
脚步声越来越近,穆遥有点发慌,一连呼叫杜磊好几遍,可他都没有反应。他要是不醒的话,自己就得独自面对楚天阔,这可怎么办?在诊所已经那样失礼,居然去摸人家眉毛,简直羞死人,哪里还敢面对他?万一又没忍住对他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那就真无地自容了。
穆遥心里七上八下,真想干脆睡死过去。可他怎么可能睡得着!那脚步声已近在耳边——楚天阔在他身边坐下了!
“小磊,你睡着了吗?”
他不敢动弹,不敢吱声,难耐地假装睡着,无比煎熬。不过楚天阔问完后,就没再说话,穆遥只听到他低低的叹气,还夹杂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他转转瞳仁,没敢睁眼,屋子里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楚天阔微微的喘息。他好想动一动,如此这般僵着,全身都快麻了。而且刚才趴得太着急,额头恰好枕在手腕上,那持续的压迫感让手腕隐隐作痛,他真想放下来好好缓一缓。
唉,原来装睡是件这么痛苦的事啊!
穆遥一边忍者痛意,一边在脑子里盘桓,楚天阔在干什么?楚天阔在干什么?楚天阔在干什么?
楚天阔没干什么。
他就是静静地看着穆遥而已。
不过,那只是表面,他内心其实正汹涌澎湃。诊所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那惊慌的眼睛,那仓皇的背影,那失措的每一个眼神,动作,都在他脑海不停翻滚。
刚才是他吗?
还是自己又眼花了?
那背影是如此熟悉,慌张的,孤单的,拒人千里的,那是所有背影中,他最害怕看见的。可是他却不止一次看见这样的背影,而每次看见,都令他心如刀绞。
楚天阔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背影,是在14岁的时候。
时间追溯至2019年1月14日,周一。那天,他特地等在实验学校的门口,迫切地想要接他的天使回家。
他眼巴巴地等在那里,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傍晚,等到学校保安都上前询问了好几回。